“你……”沈云薇只吐出一个字,便立刻倒了下去。
沈云苒眼疾手快接住沈云薇,将她扶着靠在椅凳上。
沈云苒收回纤细银针,指尖轻轻拭去针尖微不可查的药粉,收进袖中暗袋。
这针上只沾了短时昏睡的软麻药,不伤性命,只封了她周身气力,让她一时动弹不得、开口不得。
她低头看了眼昏睡过去、眉头仍紧紧皱起的沈云薇,眼底没有半分心软。
她同沈云薇早已是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可没忘,沈云薇同乔二郎害死了原主,若不是念着她肚子里无辜的孩子,沈云薇早就死了。
沈云苒送嫁期间,房内不会进来任何人,所以沈云苒在将沈云薇打扮好后便一直在等,等到听见外面锣鼓喧嚣。
门外迎亲的锣鼓声震彻整座沈府,喜乐喧天,红绸漫卷,将大婚的喜庆烘托到极致。
沈云苒抬手,细心替昏睡的沈云薇整理好歪斜的凤冠,抚平嫁衣褶皱,又将厚重的红盖头稳稳覆下,彻底遮住她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她只抬手扣了房门,压低了声音让媒婆进来,自己则蒙上面纱低头站在一边。
随着一行人鱼贯而入,果真没有人注意到沈云苒,趁着人多杂乱,迅速找到秋冬。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秋冬早已等在后门。
乔府果真如沈云薇说的那般,除了在府门口吹奏以外,一路上异常低调,看起来都不像是要成婚似的。
沈家送亲队伍有序入府,一路行至正厅。
厅内不同于外面的沉寂,热闹非凡,满堂贺喜声不绝于耳,乔家长辈端坐主位,眉眼含笑,静待新人拜堂。
可就在这时,迎客的乔府管事高声扬声,笑着接待源源不断入府的宾客,字字清晰,传遍整座正厅:
“诸位贵宾远道而来,参加我乔家三郎与沈二姑娘大婚之喜!承蒙各位赏脸,乔府蓬荜生辉!”
一语落地。
喧闹满堂的正厅,骤然死寂一瞬。
风停声滞,所有细碎的谈笑、道贺尽数戛然而止。
沈家送亲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惊疑、不敢置信。
沈二姑娘?
今日大婚迎娶的,明明是沈大姑娘沈云薇!
何来沈二姑娘一说?
众人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懵在原地。
沈采云瞪大眼睛,下意识低呼出声:“不对!错了!今日成婚的明明是沈家大姑娘,云薇堂姐,怎么成了沈云苒?!”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周遭众人耳中。
一时间,满厅宾客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潮水般涌起。
谁都听出了不对劲。
大婚吉日,三书六礼、花轿迎娶,拜堂成亲的新人,怎会平白无故换了身份?
乔夫人却在这时走出来,笑着应对宾客,“各位稍安勿躁,我乔家与沈家怎会连结亲的人都搞错?一直以来,说亲的就只有沈家二姑娘。”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沈乔两家的事闹得满京城都知,乔二郎吸食禁品,官府已判他二人婚姻无效,且乔二郎与沈家继女珠胎暗结,对外说是乔三郎,可知晓内幕的都明白这不过是对外掩饰丑闻的托词。
可谁愿意得罪一位三品户部尚书呢?
花轿之内,被麻药困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沈云薇,意识正渐渐从混沌中苏醒。
听见外面乔夫人的话,思绪顿时惊醒,她想提醒乔夫人新娘没换成,可她现在药性未过根本动不了,也无法出声。
但其实,乔夫人根本不在乎轿子里坐的到底是谁,只要她说是谁,那就是谁。
只要沈云苒不出现,新娘子不露脸,过了今日,不是她沈云苒也必须是她沈云苒。
至于沈云薇,她有了乔二郎的孩子,她还能嫁去哪户人家?到时候沈云苒的嫁妆也归了她乔家。
她可清楚看到沈云苒的嫁妆里有好几样价值连城的东西,还有好几个地段不错的铺子和田地。
这也是为什么官府判了婚姻无效,但他们却一直不肯退还嫁妆的原因。
正厅之中,司仪已经回过神,顺着乔府的意思,高声唱喏:“吉时到!请新娘出轿,新人拜堂——恭请沈家二姑娘,出轿成婚!”
沈云薇被家人搀扶着与乔家三郎拜堂成婚,硕大的肚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喜袍遮盖住,半分没有露出来,宾客只是有些感叹,这新娘子有点胖。
礼成之后,乔夫人正要将新娘子送入婚房,只要入了婚房,那名义上,沈云苒就是她乔家的儿媳。
乔夫人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贪婪笑意,抬手就要示意丫鬟上前搀扶盖头新娘入洞房。
就在丫鬟指尖即将碰到嫁衣衣袖的刹那。
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道穿透云霄、震彻整条长街的传报声!
“摄政王到!”
一声传报,如惊雷劈顶!
“摄政王?他不是还在雁门关?怎么回来了?”
“摄政王怎会来参加乔府婚宴?”
不管众人如何想,摄政王来了,他们全都得起身迎接。
层层红绸铺设的长阶之下,一道玄衣墨袍的身影缓步踏入。
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清冷绝尘,周身威压沉沉,覆压整座喧嚣乔府。
萧策目光淡淡扫过挂满红绸的庭院,掠过满堂肃立的宾客,最后,冷冷落在内厅那道盖着红盖头、身姿僵硬的新娘身影上。
萧策目光轻轻扫过身后,嘴角微勾:“本王今日刚回京城,听闻乔家有喜,特来祝贺,不知可是来迟了?”
乔尚书怎么敢说他来的不是时候,只能硬是陪着笑脸,“王爷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正好开席,王爷请上座。”
萧策还没说话,他的身后便先传出一道声音。
“王爷,臣女说的不错吧?臣女的姐姐今日出嫁,王爷来此正好能赶上喝一杯喜酒。”
随着声音传出,人也慢慢走出来。
乔夫人看见来人犹如见到厉鬼,“沈云苒,你怎么会在这里?那……那新娘是?”
乔夫人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盖头盖得严严实实的新娘,只觉得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