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像是被冷水泼醒,浑身一震,混沌的眸子艰难聚焦,齐刷刷看向主位旁的少女,满脸惊恐。
适应?
他们何止不适应,再熬几日,怕是直接要一命呜呼!
沈耀祖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猩红血丝,面色憔悴蜡黄,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烦躁与畏惧:“沈云苒,你到底想如何?规矩已然照你的意思守了,你非要逼死我们所有人才甘心吗?”
“堂兄此言差矣。”
沈云苒微微挑眉,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笑意:“我不过是恪守祖母定下的沈家家规,恪守孝道而已。”
“前些日子母亲独自一人,日日晨昏立侍、昼夜不休,从未喊过一句苦累。”
“诸位皆是沈家血脉,既享将军府庇护,不过是跟着尽一尽该尽的孝道,何来逼迫一说?”
话到这里,沈云苒话锋一转,眸色转寒,语气冰冷:“还是说,这孝道,针对的只是我母亲一人?”
此话一出,满厅寂静,没人敢接话。
说是吗?这丫头说不定马上拿着锣上大街宣扬出去了,还一路宣扬到顺天府,到时候不仅面子丢了,里子也丢了。
说不是,那这日后指不定更难熬。
沈老夫人僵在主位,浑身的疲惫早已累积到极致。
几乎一夜未眠,心神耗尽,头重脚轻得几乎坐不稳身子,太阳穴突突狂跳,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胀乏力。
她原本还想着,纵使难熬,也可硬撑几日,她沈云苒也是人,熬得她耐心耗尽,自行收手。
可此刻看着满堂族人狼狈颓靡、濒临崩溃的模样,再想到往后日复一日、夜夜不得安寝的折磨,想到自己年迈体衰,要日日这般熬着受拘、被孙女当众拿捏、落尽颜面……
一股彻骨的疲惫与绝望,瞬间吞噬了她所有底气。
她喉间滚动许久,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力,缓缓开口:“够了……不必再守了。”
众人闻言,浑浊的眼中瞬间炸开一丝光亮,一颗颗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来,眼里盛满劫后余生的狂喜,连困顿都消散了大半。
沈云苒眸光微凝,面上依旧从容淡定,静静等候下文。
沈老夫人望着眼前从容自若毫无半分惊讶的沈云苒,心口堵得发闷,却再也提不起半分找茬的力气,艰难出声:“从今日起,再也没晨昏定省,将军府从前如何,以后便如何。”
满堂众人紧绷的神经轰然松懈,他们总算能好好休息了,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他们感觉自己像熬了数年一样,还不如回老家种地来得轻松。
沈夫人站在一旁,眼底微动,这些日子的压抑与委屈,在此刻终于消散。
沈云苒看着神色颓然的沈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清冷的弧度,躬身垂首,语气恭顺得体:“祖母开明。”
沈老夫人听到这话就是有气也无力撒,无力的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众人如蒙大赦,不敢多做片刻停留,起身便踉踉跄跄朝外走,步履虚浮、神色疲惫,却个个步履轻快。
不过瞬息之间,喧闹压抑的花厅便空了彻底。
沈云苒回到院子便呵欠连天,沈夫人心疼得直抹眼泪:“累坏了吧,快回屋休息去吧。”
沈云苒点了点头,熬了一夜,她也着实熬不住了,本来她还想,若是沈老夫人还不松口,她便跟她娘轮番上阵,不信沈老夫人能熬得住。
大半个沈府在今日都格外安静,沈云薇走出自己院子愣是没碰到一个沈家的人,所有人做事都安安静静的。
她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自怀孕以来,她便嗜睡,昨夜的动静自也没吵醒她。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也不在意,因为她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出府。
沈云苒一觉睡到下午,醒了之后秋冬便将沈云薇出府的事告诉给她。
沈云苒轻笑:“这么快又有动静了?也好,省得我再动脑筋对付她,去通知京兆府的徐大人,他夫人托我办的事暂时办不了,但我有其他消息,就看他敢不敢去。”
秋冬领命下去,秋棠在这时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夫人说江洲那边来信了,让奴婢拿来您看看。”
沈云苒接过信,扫了一眼,原来舅母等不及和舅舅一起来京城,在收到母亲的信后,舅母便自己动身准备来京城,一起来的还有沈云苒的表哥,算算日子,估计这两日便要到了。
与此同时,朝堂上却是一片喧哗。
原来北朔得知朝廷增派援兵,提前发兵,摄政王萧策固守雁门关,却仍有少部分北朔士兵乔装打扮从雁门关一处狭小关隘通过,伏击了后出发的沈战带领的三万大军。
即便那少部分士兵很快被尽数剿灭,可沈战却因为轻敌大意受了伤,如今一个受了伤的将领如何带兵打仗,整个雁门关只能暂时以萧策为首,力御外敌。
萧策不负众望,将北朔打得后撤三千里。
萧时衍今日上朝想要重新派将领前往雁门关替换萧策,却被朝臣阻拦。
“陛下,如今正值战时,频繁更换将领恐军心易散,还请陛下三思。”
“摄政王有对抗北朔的经验,没人比摄政王更适合担任主帅的将军了。”
萧时衍:“难不成,我大景竟找不出一个能抗衡北朔的将军吗?”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垂首,无人敢接帝王话锋。
这时三皇子站出来道:“父皇,儿臣以为,摄政王此次出征之举实在蹊跷,军报里只说沈将军负伤,可伤的如何谁也不知,很难说摄政王不是借此揽收军权,不得不防啊。”
此话一出,朝中一些暗暗站队三皇子的大臣纷纷附和。
皇帝萧时衍只觉眼皮青筋直跳,这蠢货,若不是萧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打草惊蛇,他现在就恨不能一脚踹过去,把醉仙桃所有指向他的证据扔他脸上。
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就这么个蠢货是怎么能犯醉仙桃这样的大案,可偏偏所有证据都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