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打断了太后的话，脸上无奈的表情顿时逗笑了太后。
指着萧策对夏嬷嬷道：“看见没，铁树开花了。”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总算见你对着旁人的事上心了。”
“可你既然喜欢，怎么不赶紧将人定下来，那乔家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不赶紧将人弄来你身边，难不成等着后悔，还是等你醒悟了乔家说你强抢人妻？”
萧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鎏金手炉，笑意缓缓敛去，面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矜贵，只眼底余温未散，藏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母后多虑。”他声线低沉温润，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儿子只是不想强人所难，而且儿子自有打算。”
“强人所难？”太后嗤笑一声，“满京城谁不想嫁你摄政王？也就沈家那二丫头，敢晾着你，你也是木头，你就纵着她吧。”
萧策无言以对。
他沉默片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赏梅宴那日的画面。
那日，他将沈云苒带到他的寝殿，沈云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手指不受控制地撕扯着自己的衣物，萧策一只手护着她，不让她掉下去，另一只手还得抓着她的手，防止她将自己脱光。
突然一个没防备，沈云苒挣脱出来的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用力扯下。
二人唇对唇，眼对眼，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他，有些震惊，也有些……沉醉其中。
“王爷……”张砚的话只说出一半，就被他狠狠瞪了回去，他只能点了沈云苒的睡穴。
“去请太医。”声音里带着不满，也带着庆幸，不满张砚的突然出现，庆幸他没继续沉沦下去。
“是！”张砚赶忙跑出去。
沈云苒离开后，萧策在另一侧偏殿里见到了昏迷的五皇子。
“给他一桶冰水，醒醒脑子，想想自己身为皇子，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泡了一整晚的五皇子理所当然的染了风寒。
……
思绪回到长寿宫，萧策长睫轻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波澜。
他活了二十余载，执掌权柄，俯瞰朝堂朝野，向来万事尽在掌握，心性冷硬如磐石，从未有过半分失控。
唯独一个沈云苒，次次打乱他的方寸。
太后将他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素来清冷淡漠的摄政王，眼底藏着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悸动，心中已然通透，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知晓你素来稳重，凡事步步为营。”太后端起手边温热的蜜茶，指尖抚过细腻的瓷盏纹路，语气放缓了几分，不再是方才的催促，反倒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可感情一事，最容不得慢条斯理。”
萧策指尖依旧抵着鎏金手炉，温热的触感熨着手心，却熨不平心底那点辗转的涟漪。
他低声道：“儿子知晓。”
太后闻言，无奈失笑，摇了摇头：“你能想明白就好，哀家真怕你跟先帝一样。”
“你是最像先帝的，先帝也一直最是喜欢你，可这偏偏是我最担心的，先帝无情，后宫的妃子皆是制衡朝堂的棋子，哀家不想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
萧策沉默不语，薄唇微抿。
自小因他最像父皇，所以他一直跟在父皇身边，由父皇亲自教导，教他心中不能有情爱，教他任何事物都需克制。
起初他不愿，他哭，他闹，父皇便冷冷看着他，“你莫要令朕失望。”
时日久了，他便与父皇越来越像。
直到那日寝殿之中，她神志迷离，唇齿相触的刹那，他清晰感受到心底汹涌而起的悸动，几乎快要失控沉沦。
若非张砚及时闯入，他不知自己会做出何等逾越分寸之事。
“乔家那边，儿子已有安排。”
良久，萧策抬眸，清冷的眸底褪去所有杂念，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唯独深处藏着一丝笃定，“乔汉禹心思不正，妄图通过站队来获得从龙之功，还想用醉仙桃控制朝臣，儿子已秉明皇兄，此次由我亲自处理，不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太后见他终于肯正经谈及此事，稍稍安心，却依旧提点道：“乔家底蕴不浅，又惯会装腔作势、笼络人心，最是难缠，你切莫大意。”
“是。”萧策点头应道。
正在这时，皇帝携皇后来给太后请安。
当今皇帝萧时衍看上去四十左右，面容温雅平和，眉眼间无半分帝王凌厉，反倒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温润威仪。
身旁皇后温婉端庄，衣饰素雅华贵，步步相随。
殿外宫人通传声落下，二人已然踏入暖殿。
“儿臣参见母后。”帝后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皇兄，皇嫂。”萧策躬身行礼。
太后笑着摆摆手道：“一家人就别拘着了，坐吧。”
当今天子与皇后恩爱非常，两人都是温和脾气，皇帝敬重皇后，所以即位后才会颁布许多有利于女子的律法。
萧时衍先牵着皇后落座，自己才落坐于左侧首位，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身侧弟弟萧策身上，唇角扬起温和笑意：“听母后说，你看上了一位姑娘？怎么不曾听你提起，可是身份够不上，不如朕为你们赐婚？”
萧策摇头：“如今还不是时候。”
皇后坐在一旁，端着端庄温和的神色，安静听着兄弟二人对话，并不插言，只适时抬手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妥帖放在太后手边。
太后笑着对萧时衍道：“你听听，你听听，人家自己都不急，咱们几个倒是替他急得很。”
语气有些埋怨，仔细一听，全是纵容。
皇后柔声开口：“这感情之事，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还得看人家姑娘家的意思啊，我说的是不是啊，摄政王？”
萧时衍顿时来了兴趣：“哦？还有看不上你摄政王的姑娘？我倒是真想见见了。”
萧策无奈：“皇兄，你就别打趣臣弟了……”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长寿宫里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到极点。
萧策随萧时衍来到太极殿，此处军机大臣皆已在此处候着了，沈战也在其中。
“启禀陛下，边关来报，北朔今年收成骤减，乌克汗带兵抢了我朝三座城池，如今更是直逼雁门关，朝廷新派去的将领，还没跟他们打上三个回合，便被斩于马下，请陛下重新指派新的将领前往，务必守住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