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郡主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夏嬷嬷怎么来了？”
众人见是太后身边的夏嬷嬷，脸上神色齐齐一敛，纷纷屈膝见礼。
谁都知道，夏嬷嬷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说话分量比寻常宗室女眷重得多。
夏嬷嬷不紧不慢地冲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门坏掉的锁，又落在城阳郡主身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只对着沈夫人温声道：“夫人放心，二姑娘聪慧得体，太后瞧着欢喜，拉着说了好一会儿家常，又留着吃茶，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怕夫人在宴上挂心，特意命老奴过来知会一声。”。
沈夫人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实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福身道：“有劳嬷嬷跑这一趟，太后娘娘垂爱，是臣妇母女的福气。”
“夫人客气。”夏嬷嬷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太后还说，宫里头路不好走，姑娘家单独走动容易迷路，往后再有谁乱传闲话、往姑娘家身上泼脏水，只管回禀太后，皇家宫苑，最容不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算计。”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重锤。
方才跟着搭腔的那位夫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出一声。
城阳郡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死死攥着帕子。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锁在偏殿里的人，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太后宫里？
难道是摄政王动的手，转头就请了太后出面兜底？
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强撑着笑：“嬷嬷说的是，本郡主也是听见宫人传言，怕有人秽乱宫闱坏了规矩，才特意过来看看，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郡主有心了。”夏嬷嬷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没给她半分台阶，“只是宫人嘴碎乱嚼舌根，打罚了便是，若是拿着没影子的事大张旗鼓，传出去倒像是咱们宫里容不下人，平白惹外臣笑话。”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城阳郡主咬着唇，只觉得脸颊发烫，偏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是太后的人，她再骄纵，也不敢跟太后对着干。
周遭的夫人们早已换了脸色，方才的猜忌全然不见，一个个围着沈夫人笑着道喜：“沈二小姐竟这般得太后青睐，真是好福气。”
“瞧我就说，沈家家教严，姑娘怎会行差踏错，果然是旁人乱传。”
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人眼底发冷。
沈夫人淡淡应酬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些人不过是看在太后面上才如此，刚刚不还对城阳郡主恭恭敬敬的吗？
……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暖意融融，与方才殿内的冰寒判若两地。
萧策坐在床沿，看着太医俯身给沈云苒诊脉，周身的寒气始终没散过半分。
“回王爷，”太医收回手，额头沁着薄汗，小心翼翼回话，“沈姑娘是中了两种药，一种是软筋散，浑身乏力，另一种是……掺在熏香里的催情之物，药性不算烈，但混在一起，格外耗神，微臣这就去配解药，大约半个时辰便能缓过来。”
“下去配。”萧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此事若传出去半分，你知道后果！”
“微臣不敢！”太医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寝殿里重归寂静。
萧策垂眸，目光落在沈云苒脸上。
她脸颊的潮红还没褪尽，眉头紧紧蹙着，像是陷在什么噩梦里，唇瓣被咬得泛白，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指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伸手，指尖悬在那道淤青上方，顿了许久，终究没碰下去，只是收回手，替她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
目光扫过她鬓边，那支赤金红梅簪歪歪扭扭地别着，萧策喉结滚了滚，伸手，极轻地将那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替她别正。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云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绣着暗纹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安神香。
她脑子还有些沉，动了动手指，浑身依旧发软，却比之前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许多。
“醒了？”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身侧响起，沈云苒猛地偏头，正对上萧策深邃的眼眸。
男人坐在床沿的圈椅上，玄色常服衬得眉目冷冽，指尖还搭着一卷书，显然是守了她许久。
沈云苒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就浑身发软，又跌了回去。
“别动。”萧策放下书，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药性还没全解。”
沈云苒也不逞强，靠在引枕上，微微敛眸，轻声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民女感激不尽。”
萧策看着她这副镇静自若的模样，挑了挑眉：“你倒镇定，换做旁人，遭了这等事，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忙着喊冤。”
“哭解决不了问题，冤也不是喊出来的。”沈云苒抬眸，眼底还有刚醒的水汽，却清亮得很，“何况民女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有人设局，民女自保而已。”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五皇子他……”
“被本王的人扣下了。”萧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参与设局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只是本王好奇，”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你一闺阁女子，一手飞针出神入化，竟还同时认得穴位，还敢对皇子动手。”
沈云苒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养育民女的养父母会养花，也养药草，平时也会研习医术，认得几个穴位也是有的，飞针只是民女无聊之时的消遣罢了，至于敢不敢……殿下都要毁了民女了，民女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说得坦荡，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萧策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淡，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倒是个硬骨头。”他说着，目光扫过她的手腕，“疼吗？”
沈云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圈淤青。
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摇头：“不碍事，一点小伤。”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呵斥，还有侍卫阻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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