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审你，就是想知道。”
“你跟你妈之间那些事，有没有好一点。”
江随洲剥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瓣蒜放进碟子里，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抬头看着她。
阳台上的穿堂风吹动晾衣架上挂的衣物，她逆着光，浅蓝卫衣衬得整个人像一小片晴天。
“还好。”
他把湿毛巾叠好放在小板凳旁边，端起那碟剥好的蒜放在窗台上，然后重新坐下来。
“以前她不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习惯了。”
“现在她回来，给我盛汤，问我月考成绩，跟我爸一起在厨房里包饺子。”
“虽然有点不太习惯，但是好的那种。”
说完他拿起她那瓶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垂眼看着瓶身上那个草莓图案。
“你不用操心这个，我妈那边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月考成绩守住，把粉色盒子赎回来。”
“还有……那条围巾她很喜欢。
“昨天戴去菜市场，跟卖菜阿姨说“我儿子对象挑的”。”
沈鹿鸣刚打开原味酸奶喝了一口，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呛进鼻子里。
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脸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红的。
然后把酸奶瓶子往小板凳上一搁，瞪着他，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
“什么对象！季阿姨怎么乱说！我们还没——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你刚才说的前面那些。
“你说你现在习惯她给你盛汤了，那就好。”
“我就问这一句，以后不问了。”
说完她拿起那碟蒜站起来，就往厨房方向走，顺道用碟沿指了指他，补了一句：
“刚刚那个称呼我先保留追究权利，等月考成绩出来再说。”
然后推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
季澜正把沈鹤庭擀好的饺子皮一张张码在案板上。
江正霆在旁边包馅，手法娴熟，每个饺子都捏出一圈均匀的褶。
沈鹿鸣把剥好的蒜放在灶台边，洗了手凑过去。
从案板上拿了张饺子皮，学着季澜的样子舀了勺馅放上去，捏了几下。
馅从左边挤出来了，她赶紧捏左边，馅又从右边冒出来了。
最后那个饺子歪歪扭扭地躺在盘子里，在一排整齐美观的饺子中间格外突兀。
“这个是我包的。”
她指着那个丑饺子，郑重其事地宣布。
“等会儿煮熟了谁吃到谁有福气。”
季澜笑着把那个丑饺子往盘子中间挪了挪。
“行，我盯着它，煮熟了看看落到谁碗里”。
江正霆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被季澜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
煮饺子的时候，沈鹿鸣自告奋勇守在灶台旁边，拿着漏勺等饺子浮起来。
江随洲站在她旁边，把她手里的漏勺接过来。
因为他刚才差点把滚水溅到自己手背上。
饺子在沸水里翻了几个滚，白白胖胖地浮了一层。
她把那个丑饺子捞起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皮太厚馅太少，形状像个小枕头。
她偷偷把它盛进了江随洲碗里。
季澜率先发现，当场戳穿了她的小动作。
沈鹿鸣嘿嘿一笑。
餐桌上气氛正热闹着，沈鹤庭夹起一个饺子尝了一口羊肉馅，说了句咸淡刚好。
沈鹿鸣又从江随洲碗里夹走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说不出话。
沈启正看着她着急的吃相，伸手把她的碗往外挪了挪，怕醋溅到她卫衣上。
吃完饺子，季澜把剩下的饺子装进保温盒里，让沈鹿鸣带回去晚上当宵夜。
沈鹿鸣接过保温盒的时候。
季澜忽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
“呦呦，谢谢你。随洲这孩子，以前我回来他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这次回来他会给我盛汤了，会跟我说考试的事了，我知道他是听你的。”
沈鹿鸣愣了一下，反手握住季澜的手指，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了句：
“他就是那个性子，我只是给他开了个头。”
季澜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拍了拍她的手背，把保温盒放进纸袋里递给她。
沈鹿鸣拎着纸袋走到玄关，江随洲正把她的帆布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脚边。
她换好鞋，推开纱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道上。
她走出去几步回过头，看见江随洲靠在门框上目送她，手里还拿着她落在阳台上的那瓶没喝完的草莓酸奶。
她冲他挥挥手，拎着保温盒蹦蹦跳跳地跑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保温盒举到她爸面前。
“这是季阿姨单独给我的宵夜，羊肉馅的，你们谁都不许偷吃”。
说完蹬蹬蹬跑上楼，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盘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明德第一黑势力”群发了一条消息。
呦呦：[下周一出月考成绩。如果我上了八十五的话，请你们吃烤肉。如果没上，你们请我吃，安慰奖。]
陆浔秒回：[你这叫两头通吃，无论考没考上八十五都有人请客。这套路我见过，上次你说买奶茶也是这么说的。]
呦呦：[上次奶茶最后是不是我付的钱？闭嘴，再叭叭安慰奖也不给你。]
裴时年：[概率上分析，你这次上八十五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所以烤肉大概率是你请。我点牛舌。]
程砚北：[五花肉。]
陆浔：[我要牛肋条！还有烤菠萝！洲哥呢？洲哥怎么不说话——哦他可能正忙着跟你吃饺子。饺子好吃吗？什么馅的？]
沈鹿鸣盯着屏幕上陆浔那句酸溜溜的话，噗嗤笑出声，回了两个字“羊肉”。
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柴犬枕头里。
她闭着眼睛盘算下周一的烤肉局，又在心里把月考那几道概率题重新验算了一，嘴角挂着笑意睡着了。
周一一早，明德中学的气氛比平时紧绷了好几个度。
月考成绩今天公布。
早自习前。
各班教室后排的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挤不进去的就在外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问“年级排名贴了没”。
高二（1）班的公告栏前更是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