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柔和清纱赶到时，齐城已是一片血与火交杂的废墟。
飞剑掠过城头，只见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被血水浸透，几处民居还在烧着，浓烟混着秋雨的水汽，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少异兽已经涉水越过了皇宫的封锁线，窜入了居民区。
长街尽头，几个在血肉花朵被粉发小女孩击败之后，醒来的青壮男子，由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小猫领着，举着锄头和扁担，围着一只半人高的蜥蜴人猛敲。
旁边有妇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躲，尖叫声和打砸声混成一片。
清纱立在剑上，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她没有多言，素手一抬，法咒引动，金丹修为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千言剑术！”
随即青光如雨。
无数道翠绿的灵光从她身上迸射而出，细如柳叶，快如闪电，几乎在同一瞬穿透了视野内所有异兽的头颅。
那些异兽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炸裂成一地绿色的血沫，绿色的血沫溅在地上还发出一阵阵腐蚀声。
清纱出手的瞬间，整条长街都安静了片刻。众人发觉天上出现了仙人，纷纷眼眶一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像“仙人来救我们了”。
尽管清纱出手了一次，但仍然没剿灭全部怪物，暗地之中定然还存在怪物。
那位看起来没有修为的小女孩，与一只炼气期灵“猫”？对着清纱仙子一拱手，示意仙子放心离去。
于是清纱仙子与江雨柔两人没有停留，两人神识已经锁定了皇宫方向，适才看到冲天剑气，两人已然知晓那里便是鏖战中心。
“大师姐，这边！”江雨柔喊了一声，剑光一折，朝皇宫急掠而去。
两人落在桥上时，桥面已经被血水浸得发亮。两侧的石栏杆断了大半，水中浮满了异兽的尸体。
清玄宗弟子和齐国的武夫侠客们背靠着背，握着刀剑的手在抖。
余汉三靠在桥头的一根石柱上，半张脸都是血，右眼眼窝里，暗红色的血泪还在往下淌。
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衫早就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胸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周围弟子想替他包扎，却被他摆手推开。
“长老！”清纱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余汉三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别管我们，先去找大饭团！她一个人挡在里面，不知生死！”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却攥得死紧，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襟不断滴落。
“这个是疗伤丹！长老麻烦你一同分发给众人……”
“好，快去吧！”
听到周范泛讯息的江雨柔直接冲了出去，剑光掠过宫墙，直插入皇宫废墟的中心。
皇宫的大殿已经塌了大半。断墙残垣之间，无数尸体铺满了每一寸地面，有些是人的，有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有沾染邪气的灰烬还在空中不断地飘动。
然后，江雨柔看见了一副她今后无法忘记的画面。
周范泛半跪在一地焦土之中，一柄从尸体旁捡来的长剑被她双手握紧，剑尖杵地，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大半，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凝固的血和黑色的灰。她的头微微垂着，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又像只是在极短的瞬间里睡着了。
天空灰暗到近乎凝固，却在这一刻，恰好从乌云的裂缝中投下一束极淡的天光。
那束光落在周范泛身上，像舞台中央唯一的那盏灯。
她身前铺满的血肉残骸，在光中缓缓融化，燃起极细的金色火焰，如同一片金色的原野。
而后，那些燃烧着的血肉化作无数金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花瓣，无声无息地朝着天空飘去。
江雨柔的眼睛红了。
“前辈！”
她一把将周范泛抱住，手贴上她的后背，灵力丹药啥的像不要钱一般往周范泛身体里灌。
清纱紧跟着赶到，她只看了一眼周围满地尚未消散的血肉残骸，便知道这里经历过什么。
她没有说话，蹲下身，指尖按在周范泛的脉门上，片刻后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性命之忧，是力竭昏过去了。”
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下：“章鱼烧，大饭团她只是昏迷了，有点透支了。那个红的是筑基丹……白的是回魂丹……”
江雨柔呆了呆，呆毛晃了晃：“欸？只是昏迷嘛……我还以为前辈要死了……”
清纱仙子只能额头冒汗，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风度的微笑。筑基丹一枚要七八灵石吧。回魂丹是吊命的，一枚要20灵石吧，金丹期都能吊一口气……
虽然感觉用药有点猛了，但江雨柔眼泪依然不声不响地掉了下来，砸在周范泛满是黑灰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走吧！”
清纱将周范泛的胳膊环在肩头，和江雨柔一人一边，架着他往皇宫外走。
身后，那束天光还在静静落着，像是送别，也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
清纱最后回头看了眼，露出了疑惑的眼神：“此物所化修士起码也有筑基后期修为吧……吞噬凡人还能更高，甚至达到金丹……大饭团是怎么一个人做到的……”
不过一想大饭团是江剑秋的女儿，可能有啥法宝也不一定，再者身上又有二长老的剑咒，也就没有多想。
出了皇宫，清纱和江雨柔把周范泛交给两名同门弟子看管，两人随即转身拔剑，率先朝城北的居民区杀去。
“章鱼烧师妹”清纱清冷的声音响在雨幕里，斩钉截铁，“杀。一只不留。”
“遵命！”江雨柔提起剑回应。
饭前辈没事，她也可以放心杀怪了！可恶的异兽——给我死——
江雨柔拔剑向天，冰蓝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脚下一层层寒霜朝四面八方蔓延。秋雨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凝成了雪。
“天地灵气，听我号令！降——”
雪和剑一起落了下来。整条长街都结了一层白霜，残余的异兽被冻住半边身躯，动作慢了数倍，紧随其后的清玄宗弟子们如风般卷过，将那些凝固的怪物一一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