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莱恩早就构思好了对“自己一进塔罗会就坐在‘愚者’对面”的解释和理由。
伊莱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对着克莱恩上下看了几遍,最后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穿越老乡身上有点特殊,也多半有什么秘密,再加上克莱恩又是和“愚者”先生同途径、同来处的人,被神明看中成为眷者,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他知道的知识让他有了点不太妙的猜想。
与神明同个途径,又在某些象征上与神明相似的非凡者,是最适合成为神降容器的存在。
只不过序列高的神降容器可以好好保存,重复利用,而序列低的神降容器通常是一次性的,仅此而已。
就光是“行走在占卜家途径的来自中国的穿越者”这点,就可以同时指向克莱恩和愚者,并且伊莱亚敢说,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用这个形容来称呼。
只不过一个已经在序列的顶端,一个还是凡人而已。
但是单从这个联系出发,“愚者”先生想要把克莱恩当成神降容器也是完全可行的。
不对不对不对!
愚者先生那样仁慈伟大的神明应该还不至于把一个倒霉小占卜家当成容器。
克莱恩就这样看着伊莱亚的表情从思索转向犹疑又皱起眉,最后猛地摇晃脑袋,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他不敢想没有“小丑”魔药的自己,平时会不会也像伊莱亚一样表情丰富。
看到伊莱亚表情和动作渐渐缓和的时候,克莱恩轻咳了一声:“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我在左右脑互搏。”伊莱亚抬起一双带着微妙阴森气息的眼睛,不过考虑到他本身就是“怨魂”,说是鬼其实也算是一种客观描述。
“能跟我讲讲吗?”克莱恩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伊莱亚捂住脸,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掌心和脸的空隙间流出,“我相信‘愚者’先生是仁慈伟大,不会伤害凡人的神明,但是你这样一进去就坐在了这么特殊的位置,有了这么特殊的身份,我担心你会不会成为‘愚者’先生的神降容器。”
“那是什么?”克莱恩对这个词有点陌生,于是伊莱亚抬起脸又跟他讲了一下什么是“神降容器”。
“我懂了。”克莱恩带着点愧疚和尴尬,试图制止伊莱亚心中快要造出的看似神明与眷者,实则“克莱恩看上克莱恩,然后可能想要干掉克莱恩,借助克莱恩的身体降临”的鬼畜戏码。
“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我相信愚者先生不会这样做的。”
在进一步坚定的“非必要情况的话还是不能告诉伊莱亚我就是愚者,不然真的会尴尬到死吧”的想法中,克莱恩又补充道:
“放心,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相信愚者先生的仁慈和守信。他不会害我的,这是我和他的一个约定,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但是放心吧,我绝对安全。”
伊莱亚有点狐疑地盯着克莱恩看了一会,在“小丑”近乎恒定的沉稳镇静的笑容里,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相信你们。”
“愚者”先生是给予他很多帮助和指引的同来处的神明,但是克莱恩更是他熟悉的、相处了很久,可以随意聊天开玩笑插科打诨的朋友。
他们都很好,但是伊莱亚不会跟神明谈笑,没法跟现在序列不高的克莱恩吐槽那些复杂的与神明与天使相关的东西。
毕竟在这个世界,普通非凡者听到层次太高的知识容易失控。
偶尔的偶尔,伊莱亚也会幻想,假如信仰的神明和熟悉的朋友都是一个人的话,他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不过这种过分荒诞、荒谬、不可思议、无法想象、比奇迹更奇迹的想法也只存在了那么一两个瞬间就消失了。
在得到克莱恩本人的“我很安全我没事我完全自愿”的回应之后,伊莱亚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伊莱亚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向克莱恩,眨了两下之后,显出几分安心的神情。
……
“晚上好,安布罗修斯先生。”气质慵懒,褐色长卷发,蓝色眼眸的年轻女性挽了一下头发,轻轻吸了一口气,和身边身材较为娇小,金色短发墨绿瞳眸的同伴先后落座。
“晚上好,沃尔女士,迪尔查女士。”坐在她们对面,黑发黑眼,容貌英俊的伊莱亚笑着回应。
其实他本来只约了佛尔思·沃尔一个人,不过后来想想,感觉不熟悉的一男一女单独约出来吃饭太奇怪,而佛尔思又说想带上同伴一起,所以就变成了三个人的聚餐。
此刻,他们正坐在因蒂斯塞伦佐餐厅中。
这里是贝克兰德知名的高级餐厅之一,主营因蒂斯菜,招牌菜则大多是罗塞尔创造的那些特色菜品,风味偏向法餐。
“确定是您请客吗?”佛尔思的目光扫过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和更加光鲜的价格,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可以接受花大价钱买配方买非凡材料,但是花几镑和一个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对她来说还是要求太高了。
“当然是我请客。您随意点就行。当然,就我个人而言,不建议您点这里的招牌葡萄酒。”伊莱亚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配上现在这张脸,那种阴郁的气息还是很鲜明。
一般情况下,十镑上下的价格就可以吃上一顿因蒂斯大餐,但是这里的招牌葡萄酒——1330年产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一瓶就要一百二十多镑。
甚至足够买一些非凡材料了。
佛尔思下意识点头。
就算她挺喜欢喝酒,也不会想要去尝试这种每一口都带着金镑气息的美酒。
佛尔思的好友,身为“审判者”途径序列九的非凡者休·迪尔查看了眼伊莱亚,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些。
作为经常在贝克兰德东区仲裁、调解各种摩擦以及案件的地下“仲裁者”,她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恶人,也知道这些家伙会有怎样的气质,此刻,她就感觉眼前这个名为“诺亚·安布罗修斯”的家伙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但是因为知道对方手里有佛尔思的后续魔药,所以她没有做出更激烈的反应,只是默默地瞥了一眼还在看菜单的同伴,把想说的话压到心底,准备等到私下里再告诉佛尔思。
三人各自点了菜品,佛尔思点了杯樱桃酒,并且帮休点了一杯口味清淡些的果酒,而伊莱亚在两位女士的目光里面不改色地点了杯果汁。
喝酒算是鲁恩很常见的社交方式,各种酒水也是不管哪个阶级的人都会接触的常见饮品,对很多人来说,这几乎是和生活相融合的一件事。
所以伊莱亚这种完全不碰酒的人会显得有点突兀。
不过他对此相当坦然,笑着用自己的橙汁敬了对面的两位一杯。
“我们来谈谈委托吧。”
他这次找佛尔思是想拜托这位小说家给自己写点东西。
也许是因为来自以利亚和亚瑟时期已经提前扮演过的原因,伊莱亚喝完“怨魂”魔药就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消化了大半,只要再扮演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消化魔药,准备晋升序列四了。
而“怨魂”的扮演其实也不算复杂,只要坚持“节制自我”的扮演守则,然后长时间以“怨魂”形式存在并为人所知,真的去当一个“怨魂”,就可以推进扮演进度。
不过那样的速度有点慢,所以他想走点“捷径”。
“在报纸上连载短篇故事,主题围绕‘怨魂复仇’或者‘偶遇怨魂’,场景放在荒郊野外、废弃旅馆和医院还有塔索克河边,并且都用真实地名?”佛尔思有点诧异地总结了一下伊莱亚的委托内容。
“对,情节什么的你随意发挥就好,可以是非凡爱好者冒险的时候偶遇怨魂,或者侦探在怨魂的指引和威胁下破案,犯罪者恶有恶报遇见被杀死的人的怨魂前来复仇也行。”伊莱亚爽朗点头。
除了自己随时随地扮演“怨魂”,有作为“怨魂”的自知之明之外,被人当作“怨魂”并在他人面前当“怨魂”,也是一种扮演。
这边让佛尔思写关于“怨魂”的文章传播出去,然后他自己定期去描述过的地方转一圈,有人来就闪现一下,证实一下这里真的有“怨魂”,扮演的效果也不会很差。
“每个故事里的‘怨魂’都可以是不同身份,不同相貌,你想怎么写都行。”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不要写我现在这张脸。”
“好。”佛尔思谨慎地打量了一下伊莱亚的脸,记住他现在的相貌,点了下头。
对她来说,写小说其实不算困难,灵异相关的内容也在她熟悉的范围内,不过在更新的速度上……不算太有保障。
她也把这件事提前跟伊莱亚讲明白了,伊莱亚表示可以接受,只要不是过于夸张的拖延就行。
“不会的。”佛尔思想了想自己的魔药和存款,用力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太拖稿。
这份委托的价值可是“戏法大师”的魔药主材料!价值五六百镑还很难买到!只要她还能写,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诺亚·安布罗修斯先生要花这么多钱约稿,又为什么要找她来写而不去找更知名的作家,但是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大委托。
反正写什么不是写,诺亚也答应了这些和“怨魂”相关的故事如果有收益的话全归她自己,除了价值好几百镑的材料之外还可以拿稿费,非常划算。
佛尔思回想了一下刚从奥黛丽·霍尔小姐那里接到的关于调查兰尔乌斯的委托,默默决定等调查结束就专心写作,至少在这个月里给金主展现一点成果。
吃完了饭,也定下了具体的委托内容,佛尔思拿着作为定金的主材料之一——装在瓶子里的深海枪鱼血液,和休一起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