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府外。
庐阳亮出悬镜司掌司令牌：“悬镜司奉令查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看门家丁不敢阻拦，放一行人顺利进门。
“昨夜让人给你送去的案宗，看了吗？”谢司衡淡声问，单手背在身后。
柳昭跟在身侧，闻言轻轻撇唇：“东一枪西一炮，写得不知所云。那也算案宗？让小暖来写，也比这强。”
谢司衡唇角微微一动，没纠结于柳昭夸张的言辞。
“你不觉得，大理寺送来的案宗，似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他意有所指，俯首微低头看她，背在身后的手轻碾，想搓去她鼻骨上的那道红痕，看看红痕后的脸到底如何？
柳昭挑眉望他，鼻头轻皱，红痕跟着浮动，语气懒懒地戳穿：“掌司是想说五王侧妃吧？”
“为政察狱，务在精微。但大理寺这份案宗里，缺失之处却都与侧妃相干。楼少卿着人查问了五王府上下仆役府官四百五十余人，近身侍候者百余人，却唯独没有侧妃及其侍婢的提审笔录。”
柳昭微微一顿，又道：“楼少卿与侧妃青梅竹马，两人当年更是险些永结秦晋之好，京城人尽皆知。这份旧情，致使楼少卿查案时刻意避开侧妃，也让案宗四处缺漏，凌乱不堪。”
谢司衡微微颔首，眼底划过一丝难得的惊喜。
柳昭到底出身仵作，心细如发，敏锐非常，恰是他所需要的人才。
“楼砚辞确有才干，但太耽于儿女情长，将情之一字看得太重，误了公事。”谢司衡叹道。
庐阳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依属下看，这位楼少卿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分不清轻重缓急，难怪惹得龙颜不悦。”
柳音妩轻硒：“这案件真留在大理寺，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楼夫人倒是有远见，深知自家儿子秉性，豁出老脸请辞此案，不然……
刚走过前院，便有一道身影从内院匆匆走出，直奔他们而来。
柳芯身穿绛罗褙子，衣缘绣着牡丹，下着红罗长裙，头戴珠冠两边横插两只金凤钗，色彩明艳而华丽。
望着那张面孔，柳昭眼前一花——眼前之人逐渐与记忆中身着凤冠霞帔的身影重叠，最终又合为一人。
几乎每一次遇到柳芯，原身记忆中有关的部分都会往外翻涌，这个人对原身影响很深，深入骨髓，至死不忘。
柳芯已施施然行至面前，福了福身，朝谢司衡行礼：“不知摄政王要来，妾身梳洗打扮耽搁了时间，未能及时迎客，还请王爷见谅。”
谢司衡眼神淡淡地从她身上掠过：“不碍事。”
以绣工精巧的苏绣手帕遮着红唇，柳芯打量了一眼穿着简单干练的柳昭，眸中霎时划过轻蔑：“久闻摄政王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才知并非虚言。只是摄政王行走京城，身边侍婢若是如此灰头土脸，只怕会失了皇家体面。”
柳昭刚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又被柳芯拉成了对照组——话里话外都在斥她不够体面。
什么眼神，还把她当成了谢司衡的侍婢。
换做原身那样息事宁人的性子，只怕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柳昭这个芯子来自二十一世纪，可不是柳莳那样，自小学着女德女戒、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闺阁小姐。
要对付柳芯这朵小白花，她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柳昭的目光也在柳芯身上扫了一下，双手抻了抻窄袖，啧了一声：
“让侧妃失望了，我可不是摄政王的侍婢。”她亮出了随身携带的皮褡裢，轻轻一抖，便露出十来把寒光闪闪、大小不一的各式刀具，“我是堂堂正正在悬镜司供职、领着朝廷俸禄粮饷、靠手艺吃饭的仵作。”
柳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眸微微震颤，弱柳扶风。
柳昭又动作迅速地收起褡裢，继续道：
“五王爷尸骨未寒，侧妃不将心思放在查案找出真凶上，却盯着旁人有没有簪红戴绿，可真有闲心啊。”
再说下去便要出格了。
谢司衡拧着眉头，轻声提醒：“够了，别说了。”
真相是把快刀。
柳芯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疼痛。
眼睛一眨，一滴清泪便顺着那张绝色的小脸落了下来。
柳芯倚在红叶身上，用帕子半遮面，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美人落泪，当真是看得人心都化了。
“你这仵作，好生伶牙俐齿。我只不过同摄政王客套两句，你便不依不饶，还质疑我对王爷的真心……”
红叶轻声安抚，谁知柳芯却更加激动：“我不如随王爷去了，免得还要被人这般构陷！”
又哭又闹，只差搭个戏台子让人来看了。
这幅贞洁烈妇的做作模样，实在让人瞧着烦累。
谢司衡拧着眉，觉得柳昭不该与她计较徒惹了麻烦，开口却是下意识回护：“侧妃多虑。柳先生专攻仵作技艺，平日里多在悬镜司供职，鲜少与后院女子往来，性子难免直爽了些。”
这是说柳芯小家子气又心眼子多，且只是个后院女子。
柳芯咬唇看向柳昭，柳昭则看向别处。
谢司衡不欲再做纠缠，目光直接投向红叶，开口吩咐：“你且扶你家主子回去吧，我等自行查办即可。”
他们绕开要走，柳芯却擦去泪水，又坚强地跟了上来：“王爷已逝，我也不可失了体面，丢了五王府的份儿。还是由我跟着摄政王，有何问题也可及时解惑，为查案尽一点绵薄之力。”
谢司衡淡淡扫了一眼，见她坚持要跟，也没拒绝，由着她去了。
柳昭心中暗嗤，柳芯对谢司衡的攀附之心如此明显，谢司衡却不解风情。
她当真以为每个人都如楼砚辞那般，对她的茶艺十分上头。
当然，她也好奇当初到底怎样的女子又是怎样得以接近谢司衡，顺利生下谢小冷，还让谢司衡空闲王妃之位，多年寻找。
三个人一路走着，将五王爷府的格局一一扫视。
五王爷生性风流，对玩乐享受之事颇有研究。
王府里的池塘连着城外活水河，又在府内修沟造渠，种上荷花、蒲草，养了各样鱼种，颇有江南风雅。
走过王府池塘的拱月桥时，柳昭特地探身朝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