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将擦头发的帕子轻轻放到一旁,从梳妆台拿起一支尖锐的发簪,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寻梅站在门外,刚抬起手要敲门,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扬起笑脸:“小姐,您沐浴好了?”
苏雾梨见是她,微微松了口气。
她用簪子随意将一半湿发挽起,随口道:“有什么事吗?”
寻梅连忙道:“陛下请您过去服侍。”
苏雾梨动作一顿,忍不住暗骂:君如珩就不能让她歇会儿?
但是再不情愿,她也只能跟着过去。
君如珩此时正在汤泉阁沐浴,那是一处天然汤泉,紧邻着寝殿。
苏雾梨站在汤泉阁门口,隔着重重帷幔望向里面,烟雾缭绕,朦胧不清。
苏雾梨捏了捏手指,迟迟没有迈步。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催促:“苏小姐,陛下还等着您进去服侍呢。”
没办法,苏雾梨只能僵硬地走进去。
掀开几重帷幔后,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起来。
氤氲的汤泉内,君如珩背对着她泡在水中。
水面刚好遮住了,只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流畅的脊背,水珠沿着肌理缓缓滑落。
苏雾梨迅速收回视线,耳廓被热气蒸得隐隐发红。
她站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一个衣裳架子。
可君如珩并不打算放过她:“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朕擦背。”
苏雾梨咬了咬牙,走到一旁的架子边取下备好的帕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她在池边跪坐下来,将帕子搭在他肩上,隔着帕子给他擦背。
同时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只是看个后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在现代,什么小鲜肉的腹肌没在网上见过?
她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害羞什么?
做好思想建设后,苏雾梨的心跳总算平稳了些。
她睁开眼睛,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的铜镜上,镜中清晰地倒映着眼前的景象。
虽然苏雾梨在心里把自己当成澡堂里的搓澡阿姨,可镜子里呈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俊美无俦的帝王姿态闲适地靠在浴池中,身穿月白色寝衣的少女,跪坐在一旁给他擦背。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这幅画面却莫名透着一股暧昧。
就在这时,君如珩忽然转过头,目光在镜子中与苏雾梨交汇。
他勾起唇角,语气意味不明:“苏雾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偷觊觎朕的龙体?”
苏雾梨立即大声反驳:“我没有!”
“没有?”君如珩斜眸看着她,“那你眼睛往哪儿看呢?朕的龙体,也是你能随便看的?”
这下,苏雾梨总算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了。
她闭了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不该偷看陛下。为了陛下的清誉,我这就出去,换人进来服侍陛下。”
说罢,也不管君如珩同不同意,她把帕子往旁边一扔,提起裙摆就匆匆走出了汤泉阁。
看着苏雾梨像兔子似的逃出去的背影,君如珩唇角勾起,眼底满是兴味。
想起方才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隔着帕子按在他肩头的触感,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暗色更浓。
搭在池壁的手臂,缓缓沉入水中……
过了许久,才终于舒了口气。
君如珩声音暗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阿梨,别再躲着朕了。朕的耐心……真的不多了……”
*
苏雾梨拎着裙摆走出去老远,站在廊下被夜风吹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清冷的月色,沿着回廊,慢慢往寝殿走着。
入宫这几天,君如珩虽然没真对她做什么,可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一举一动……实在让人不安。
尤其这宫里,总觉着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蹙了蹙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君如珩放她出宫?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次日,殿前司指挥使沈靖玄来承乾宫向君如珩汇报事务。
苏雾梨在偏殿瞧见他的身影,眸光微微动了动。
之前为了救裴书昀出狱,她去沈府找过沈靖玄,虽然沈靖玄十分不待见她,但当时也同意帮忙说情。
只是没想到后来裴书婉出了事,她只能被迫进宫。
她抿了抿唇,说不定这次,沈靖玄为了君如珩的名声,也愿意帮她。
沈靖玄汇报完公务,离开大殿正往外走,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苏雾梨冲他微微一笑:“沈大人,好巧啊。”
谁知沈靖玄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警惕道:“侯夫人……你、找我有事?”
苏雾梨走近两步:“是有事想麻烦沈大人。”
沈靖玄立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还伸长手臂挡在两人中间,语气紧张得像在防贼:“你别过来啊,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
他可不敢再和苏雾梨有任何交集了!
上次信了她的鬼话,进宫替裴书昀求情,结果陛下当时看他的那个眼神——阴森森的,简直像是在看奸|夫!
他甚至觉得,要是自己说错一句话,当天就会被陛下发配到边境!
天地良心,他冤死了!
他完全是为陛下好,可陛下不这么觉得啊!
苏雾梨原本想套套近乎好开口,见沈靖玄如此抵触,只好停下脚步,温声道:“沈大人,我是想找你帮忙。”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在宫里实在尴尬……虽说外面暂时还没传开,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事情闹大,影响的可是陛下的清誉。”
她放缓了语气:“沈大人是陛下的挚友,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吧?如果沈大人能帮忙劝劝陛下,说不定……”
话未说完,沈靖玄立即打断她:“侯夫人,这是你跟陛下的事,你还是自己跟陛下说吧。沈某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你。”
苏雾梨蹙了蹙眉,仍不愿意放弃,忍不住又走近一步:“沈大人……”
“你别过来!”沈靖玄立即伸手挡住,满脸无奈,“侯夫人,沈某实在帮不上你,你也别害我了。告辞,告辞啊!”
说罢,武功高强的沈指挥使,竟然一溜烟跑了。
苏雾梨转身,看着沈靖玄转瞬即逝的背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靖玄竟然连轻功都用上了,她有这么可怕吗?
她撇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知刚一转身,就发现君如珩阴恻恻地站在她身后。
苏雾梨怔了怔,下意识问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君如珩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朕不出来,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沈靖玄走得这么近。”
他一步步逼近苏雾梨,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怎么,看上他了?”
他咬牙道:“苏雾梨,你现在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不是看上个病秧子,就是看上个武夫!”
明明天底下最尊贵、最英武不凡的男人就在她面前,她为什么不看他?
她以前明明说过,他温文尔雅、光风霁月……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
女人真是善变!
苏雾梨愣了一下,总算明白沈靖玄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跑。
她蹙眉道:“陛下莫要胡言。我和沈大人清清白白,只是有事想拜托沈大人罢了。”
君如珩神色缓和了些,却仍然追问:“什么事?说来给朕听听。”
苏雾梨抿了抿唇。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想让沈靖玄帮忙劝他放她出宫吧?
见她说不出话,君如珩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怎么,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朕知道?”
苏雾梨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想拜托沈大人,出宫后帮忙去趟文安侯府,看看阿昀身体如何了。”
此话一出,君如珩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咬着牙道:“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惦记他!”
苏雾梨听出他语气不善,还是接着说道:“阿昀身体不好,我自然惦记他。”
无论如何,裴书昀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关心裴书昀,合情合理。
即便君如珩贵为皇帝,也不能阻止。
说罢,也不管君如珩脸色有多黑,她转身就要走。
腰间忽然一紧,君如珩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按在宫墙上,沉声道:“苏雾梨,朕让你走了吗?”
苏雾梨心头一跳!
这里虽是承乾宫,可毕竟是在殿外,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
她立即挣扎起来:“陛下,放开我!”
君如珩沉着脸,掐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苏雾梨,你先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你现在不是文安侯府的人,而是朕的人!”
苏雾梨立即反驳:“陛下也别忘了,我只是暂时留在宫里,最多三个月就要出宫!”
君如珩先是看到她主动和沈靖玄说话,吃了半缸醋;又听她口口声声惦记着裴书昀,妒火中烧;这会儿听她还说要出宫,更是彻底失了理智。
他直接对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头便吻了下去。
苏雾梨浑身一僵,立即奋力挣扎。
可她那点力气,在君如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唇瓣被他翻来覆去地品尝,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有宫人经过。
苏雾梨心头一凛,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咬了君如珩一口,用力将他推开,转身就跑。
君如珩看着苏雾梨跑远的背影,差点气笑。
咬了他就跑,现在脾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他一甩衣袖,转身也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之后,奏折摊在面前,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公公小心翼翼端来茶水。
君如珩语气不悦:“茶怎么这么烫?”
高公公脚步一顿,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凉茶……”
君如珩面无表情地扫过去一道冷光,高公公瞬间改口:“奴才再去给陛下重新沏一盏。”
他刚要转身出去,君如珩拧眉道:“回来。”
高公公立即转回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还有吩咐?”
君如珩轻咳一声,隔了几秒,问道:“她在干什么?”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高公公却立即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整个皇宫,除了那位小祖宗,还有谁能让陛下这么头疼,连茶是冷是热都分不清了?
他连忙道:“回禀陛下,苏小姐在偏殿看话本呢。”
君如珩把奏折往桌上一摔:“她倒是看得进去。”
高公公顿了顿,迟疑地劝道:“陛下,苏小姐入宫以来,每日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话未说完就被君如珩打断,声音都气得拔高了,“朕不过一时没留意,她就差点跟着沈靖玄跑了!”
高公公连忙道:“陛下别说气话。苏小姐就是跟沈大人说了几句话,没什么的。”
君如珩冷笑一声:“没什么?朕以前就是太纵着她了!”
他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朕以前就是管得太少,所以她才被裴书昀勾|引了去!”
“要是当初,朕早点把她关在东宫,不让她和外面那群野|男人接触,她怎么会被引|诱?”
“总之从今以后,有朕在,她休想再和外面的野|男人说一句话!”
高公公讪讪笑了笑:“陛下……真是英明。”
君如珩发了一通火,心中的怒气总算平息了些。
高公公小心道:“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君如珩顿了顿,吩咐道:“晚膳,让御厨添道龙井虾仁、芙蓉鸡片,还有桂花鸭脯。”
高公公了然地笑了笑:“这几道菜都是苏小姐爱吃的,苏小姐一定高兴。”
君如珩重新拿起奏折,哼了一声:“是朕自己爱吃,关她什么事。”
“是是是,都是陛下爱吃的。”高公公没敢揭穿他,陛下向来嘴硬心软。
以前还是储君的时候,明明陛下每次见苏小姐都十分高兴,可身为储君,一言一行都必须端方得体,因此,每次见面都十分克制。
如今却……
想到这里,高公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转身出去让御厨准备。
到了晚上,君如珩特意放下公务,提前回景和殿用膳。
谁知却没看到苏雾梨的身影,只有寻梅小心翼翼道:“陛下,苏小姐说她不饿,不吃了。”
君如珩脸色瞬间紧绷,拧眉道:“她是不饿,还是不想见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