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信号是发到灵调局西北分站的。
来源是青溪县驻守小队里一个叫程远的玩家。
信号只有两个字：救命。
灵调局的值班员收到时，频道已经只剩下沙沙的底噪，再回拨，无人应答。
紧接着，程远的玩家档案自动灰掉了。
彻底消失。
这意味着这个玩家死了。
再一查，驻守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两个玩家头像还在，但一直联系不上。
能让玩家连求救信息都发不出来，灵调局知道出大事了，连夜把卢小欣叫去开会。
卢小欣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局长没来，派了个姓周的副局长主持。
青溪县的资料被投影在幕布上，几张照片翻来翻去。
最近半个月，县里的灵异活动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了暂停。
监测值一直在降，降到几乎归零。
驻守小队上周还传回过一份周报，写的是“城内暂无鬼物活动，居民情绪稳定”。
周副局长说，灵调局这边本来还在评估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净化道具掉落，结果还没讨论，求救就来了。
已经了解基础信息的卢小欣问：“我要做什么？”
周副局长说：“我们希望你先去看看，先摸清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增援的话，我们再想办法抽调。”
卢小欣说：“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她站起来，看着投影上青溪县灰白色的卫星图，说：“我带几个自己人去。”
回家收了东西装备，全员到齐，只有卢小语没跟上来。
她早已经是灵纹组的组长，正式转为后勤，出外勤的事已经不带她了。
上飞机前只对卢小语说了句：“家里交给你。”
卢小语站在廊下，轻轻点头：“姐，你们小心。”
直升机起飞时，东方才露出一线灰白。
风大得厉害，机身像被什么从底下往上顶。
陈小风紧紧攥着把手，没说话。
卢小文把霜刃横在腿上，脸色绷得很紧。
顾言舟坐在最外侧，光屏上的青溪县地图已经换成了实时灵力波动监测。
屏幕上的数据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太静了。
快到青溪县时，天已经亮了。
从空中看下去，整座县城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街道还在，房子还在，可所有颜色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一片灰色，像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县境边缘的灰雾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里压，也没有散开，像一圈凝住的墙。
顾言舟从怀里摸出一块监测牌，低头看了一眼，说：“外面没有鬼，一只都没有，所有灵异活动迹象，都是县里的。”
他顿了顿，“地下。”
卢小欣没说话。
她看见城区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极深极黑的洞，从空中看下去，像谁把地面掏空了，又往里头灌了一江墨汁。
直升机停在县城边缘。
卢小欣第一个跳下去，靴底踩在地上，溅起一层细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香灰味，混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腐甜。
街道两边的窗户全开着，有的玻璃碎了一半，窗帘在风里轻轻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个鞋印，朝同一个方向，朝县城中心那个黑洞去。
影鬼从她脚边滑出去，贴着墙根往巷子里渗。
顾言舟放出鹰隼幽魂，让它在低空沿着主干道先绕。
陈小风举着冰霜之盾，盾面蒙着一层极薄的灰，她伸手抹了一下，那灰在指尖化成末，凉得厉害。
骆天把盾提起来，眉头拧着。
卢小文走在最边上，眼睛扫着街两边黑漆漆的门洞。
他们往里走了不到两百米，第一个活死人就从巷子里出来了。
那人穿件灰扑扑的旧工装，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走得很慢，像在梦游。
胸口还在起伏，嘴里呼出极淡极淡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
但整张脸已经灰了，不，是整个人都灰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灰，连带身上的衣服都像是在颜料里刷了一遍。
两只眼睛只剩眼白，瞳孔像被什么从里头抹掉了。
他歪着头，从一条窄巷里拐出来，走到卢小文面前，停住，像一截被风吹到路中间的破木头。
卢小文一开始还没觉得不对，甚至松了口气：“嘿，这地方还有活人呢。”
他上前一步，想去扶那人，嘴里还念着：“别怕，我们来接你出去。”
那人没反应，只是挡在卢小文面前，不让他继续往前。
卢小文愣了下，“干嘛呢？你们这儿到底怎么了？”
他拉住那人的手腕，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他猛地缩回手，又去拍那人的肩。
那人眼白朝着他，灰扑扑的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顾言舟已经看出问题，快步上来，把热源扫描一打，说：“有一丝体温，有心跳，应该算活着。”
卢小文问：“什么意思？”
顾言舟说：“他们还在呼吸，但魂魄没了，应该被抽空了。”
陈小风脸色发白：“抽空了还能走？”
影鬼从旁边绕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很多，四面八方都有人过来。”
卢小欣抬头扫了一圈，巷口、窗后、街对面的矮楼台阶上，灰白色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们不追，不叫，也不看人，只慢慢地在卢小欣等人前进的路线形成一堵人墙，像一群游荡的npc。
卢小文看了一阵，忽然一把把人拦腰扛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县城外冲，“我现在就救你们出去”。
他跑得极快，霜痕步一开，几步就快到城缘。
可就在那人被扛出县城边界的一瞬间，整个身体像被从内部点着了，灰色从皮肤往骨头里烧，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化成一捧极细极灰的粉末，从卢小文肩头簌簌飘散。
卢小文刹住脚，站在县界线上，伸着空空的双手，好半天没动。
风一吹，还沾在他肩上的灰也散了。
他慢慢转过来，眼睛红得厉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操，他刚才还在呢。”
陈小风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