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欣坐在天井里，面前摆着张旧木桌，桌上铺着地图。
她抬头看了眼那只厉鬼。
它被捆得结结实实，灰白色的脸朝着地面，身上还在往外渗灰气。
她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鬼不吭声。
她又问：“你们跟过来，是想吃我，还是想看我？”
它还是不吭声。
她没再问，让饿死鬼把它放了。
那鬼站在天井里，似乎没料到自己能走。
它转头看向卢小欣，灰白色的瞳孔里闪了一下，然后窜上墙头，消失在了镇外的暮色里。
“放了它做什么？”陈小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瓶水，“它回去报信，明晚再来一串。”
卢小欣说：“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投多少东西下来，反正试试也不吃亏。”
陈小风回头看了一眼委屈的饿死鬼，“啧，无情的老板，这还是从饿死鬼嘴里逃脱的第一只鬼呢！”
卢小语在边上帮姐姐安慰道：“放心，案板上的肉跑不了，肯定还会当带路党带更多的高级厉鬼来的。”
她起身，把地图折好，“顾言舟，把镇子里的监测点再往外推两公里。”
顾言舟应了声。
那天之后，鬼越来越多，等级越来越高，但都不近前，只在外围转。
卢小欣也不主动清，只把镇子当成了一个巨大的鱼饵，她自己坐镇中央，看那些被诡异维度推过来的鬼一只一只往这个小镇周围堆。
饿死鬼蹲在院门口，像户人家门前守着的黄狗，鼻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轻轻嗅着，哪个方向来鬼了，他就朝哪边偏一下头。
陈小风看见他这样，悄悄问顾言舟：“他是不是在给那些鬼编号？”
顾言舟说：“应该是在标记味道，越浓的，他越先动。”
陈小风“啧”了一声，说：“那不就是闻到菜香了。”
跟其他人的心大不一样，卢小语有点害怕姐姐钓鱼翻车，“要不要先清一波怪，越来越多了。”
卢小欣抬头看了看天空，越来越暗了，明明还是下午三点，头顶已经暗得像傍晚七点，镇口的老槐树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整个废弃小镇像被扣在一口灰白色的锅底下。
卢小欣坐在天井里，把最后一口水喝完，“不钓了，先把外围围起来，再放一波全清了。”
影鬼最先动，黑雾像涨潮一样从院子里翻出去，贴着镇子的每一面墙、每一截断壁、每一条巷子往外铺。
它没有把整片雾都推出去，只圈了外围一圈，雾层厚得发黑，像给小镇浇了一圈柏油。
雾里藏着卢小语提前刻好的灵纹木牌和骆天绑定的盾俑碎片，鬼物想从雾里硬闯，先得脱半层皮。
驱魔道人守在东南角，拂尘丝线沿着旧栅栏拉成网。
水鬼和雨师鬼在镇西那口枯井边候着，影鬼的雾一过去，它们就同时升起了水汽，刚好能把那一片罩成灰蒙蒙的雨幕。
红衣在房顶上，嫁衣裙摆不飘了，紧紧贴着瓦片，像已经伏好。
卢小欣看了一眼天色，朝陈小风他们挥挥手：“放吧，能打的全打出去。”
陈小风第一个往外冲，磐石意志全开，巨型光盾在身前铺开，后面紧跟着骆天。
骆天的龟甲盾上灵纹全亮，坚盾共鸣的光晕连成半面墙，把陈小风的左翼挡得密不透风。
卢小文踩着急速划出的霜痕步，从两人中间穿出去，把靠近镇口的几只c级鬼冻在原地。
陈小风的石像鬼和岩甲龟从她身后分左右压出去，一个堵巷子，一个挡岔路。
鬼群刚想退，发现后路已经被雾和灵纹封死，只能往镇中心的空地上涌。
顾言舟在后方制高点，鹰隼幽魂升空，鬼眼和数据核心同时激活，嘴里报点位：“镇北七只，两只b级。西南三只，一只b级巅峰。东边两只，速度型。所有坐标已推送。”
饿死鬼还没动，直到卢小欣说：“你去盯那几只大的，小的不用管。”
他才出发，走得看着不快，但路过的鬼不知怎么都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有只被红衣从房顶上扫下来的c级鬼摔在他脚边，还没爬起来，他左脚踩住，右手锁链从它脖子上绕过去，轻轻一拉，就落进碗里。
镇北那两只b级鬼原本还在一栋塌了半边的二层小楼旁边商量着什么。
饿死鬼走到楼前时，它们同时回头。
一只长得像半融的蜡像，脚底一路滴着灰白色的油。
另一只矮小，穿一身蓝布袄，怀里抱着一块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脸在不断变。
蜡像鬼先扑上来，身体在途中拉长，像一条灰白色的长虫，把半条巷子都糊住了。
饿死鬼往左踏了一步，锁链甩出去，在它身上绕了三圈，猛地一收。
蜡像鬼整只被挤成细长一条，像条没头没尾的灰绳子。
他抬手一刀，从中间劈开。
蜡油喷了满墙。
蓝布袄鬼本来要动，见蜡像鬼死得这么利落，竟然把照片往怀里一收，转身就跑。
它跑得极快，贴着墙根像阵风，但影鬼的雾在巷尾早就起了。
它一头撞进去，雾里伸出来无数黑丝，像蛛网一样把它缠住。
它挣了几下，怀里的黑白照片掉出来，在雾里碎成灰。
紧接着它整个人也开始碎。
饿死鬼走到雾边，把掉在地上的半块魂核捡起来，吹了吹灰，丢进碗里。
镇中心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陈小风的光盾顶着七八只鬼，石像鬼和岩甲龟左右夹击，没让它们散开。
骆天举着龟甲盾撞翻三只。
卢小文的霜刃在鬼群里划来划去，经过之处留下一片冰蓝色的碎芒。
卢小语在后方掷灵纹木牌，被砸到的鬼怪怨气会被持续消耗，落在地上，就会净化出一块鬼怪也无法落脚的地方。
她自己的c级灵墨兽和回音蝶也放出来了，在战场边缘铺了一小片净化带，防止怨气往镇子外逸散。
水鬼和雨师鬼从镇西杀出来，水雾铺了半边天，和影鬼的雾一接上，像给战场罩了层湿冷的灰纱。
这一战从下午三点打到天彻底黑透。
外头的雾里没有一只鬼跑掉。
饿死鬼最后回来时，碗里堆得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