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和青梅等人,并没有在此久留。他们祝过寿,便和几人辞别离开。
唯有媛儿留下了。
她想念爹爹想念得厉害,此番特意挨着赵承凛坐。
“我送给爹爹的礼物,是我自己做的一身衣裳。”
赵承凛摸着她的包包头,“不是说不喜欢女红刺绣,以后都不学了?”
媛儿吐吐舌头,“我只是没学刺绣,简单的缝制衣衫,我还是会的。就是需要娘提前帮我把布料裁剪好,我直接缝上就行。只是,长期不练,手艺有些生疏,我缝的衣衫针脚不太匀称,还望爹爹见谅。”
“这样已经很好了……重要的不是你送了爹爹什么,而是你这份孝心。”
“等我再长大一些,我给爹爹做更好的。”
周宝音给赵承凛倒酒:“今天赵兄生辰,我和凌兄敬您一杯。不过您远道而来,又长途奔波劳累,今天咱们不喝多,喝完这一壶就停手,如何?”
赵承凛含笑看向她,“听周小弟的。”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只有媛儿一个人吃的喷香,其余人的心思,全都不在菜肴上。
凌云许是还在懊恼遗忘赵承凛生辰一事,面色忽青忽白,难看得出奇。
赵承凛倒是谈笑风生,但许是分别三个月,他和周宝音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隔阂,让周宝音不太舒坦。
周宝音感觉有些挫败。
好好的一个生辰宴,却没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不开心。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逗赵兄开心,希望他往后的人生,如众人祝愿的那样,能时时开心,平安喜乐。
周宝音与赵承凛说媛儿和周姮办的蠢事。
小丫头给他缝制“寿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要缝制好时,突然发现,这套生辰礼与她自己的衣裳缝到一块儿去了。
不得已,只能拆剪开,重新缝。
周恒晚上做梦起夜,结果梦游似的从屋内走出来,一头撞在外边的木桩子上,磕得鼻青脸肿。翌日去了长风镖局,被他的那些师兄们好一顿嘲笑。
“周恒进长风镖局了?”赵承凛突然发问。
周宝音点头:“那小子,吵着嚷着非要去,我拗不过他,索性亲自找了陈当家。”
“是我的过错,我应下此事,却忘在脑后……”
“赵兄也是身不由己。你走的匆忙,路伤担心‘镖’的安危还来不及,哪还有闲心顾及其他?反正恒儿如今已经进了镖局,赵兄就不要再惦念此事了。”
“终究是我失信于你……”
“都说了不提这件事了,赵兄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这道雪菜黄鱼不错。这是二月二那天买来的,我觉得这鱼个头不小,就特意留着没杀,准备今天给赵兄添道菜。酸菜脆爽,鱼肉鲜嫩,里边还加了茱萸,赵兄尝尝合不合胃口。”
媛儿没有久留,小家伙吃饱喝足,就有些犯困。
这个时间,已经超过了她平常歇息的时辰。
周宝音让人喊来青梅,青梅抱着媛儿回后院歇息去了。
此时夜色已深,周边人家都陆陆续续的熄了灯,就连周家,其余几人居住的院子,也一片黑沉。
万籁俱寂,周宝音有些情绪上头,她就说:“以往我不识得赵兄,赵兄也不认识我。如今我们是相识相交,互为至亲兄弟。以后赵兄的每一个生辰,都由我来给赵兄庆祝……”
絮絮叨叨的,外边响起了梆子敲响的声音。
一更了。
花厅中的蜡烛爆出一个烛花,周宝音抑制不住的打了个饱嗝。
吃多了,下次得少吃点。
时间实在不早了,周宝音问赵承凛:“赵兄,要不要回房休息?”
“好。”
两人起身,并肩往外走。
出门时,周宝音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着跑到一堆装寿礼的盒子前。
她翻出最下边的一个盒子,当着赵承凛和凌云的面打开。
里边是一件黑色滚红边,用暗纹银线织就的大氅。整张大氅用了百十张黑狐皮,皮毛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拿在手中,份量沉甸甸的。若是放在太阳光线下,还能发现,大氅上“卐”字符若隐若现。
“卐”字象征吉祥,福气,功德圆满。
这是周宝音特意给赵承凛定制的寿礼,为此,她要求绣娘每绣一个“卐”,便道一声“吉祥安康”。
而最靠近胸口的那两个“卐”字,是她亲手所绣。
当然,这件事,有生之年她应该都不会告诉赵兄。
周宝音还另外准备了一份寿礼,乃是一个专门配这件大氅的络子。
络子依旧是梅花攒心形状,与元宵之日她送给赵兄的另一枚不同的是,这一根络子正中间,编缀了一枚血玉。
那血玉不大,却是一枚暖玉。其色泽通透,触手升温,形状是圆环形,放在黑色的大氅上相得益彰。
周宝音曾幻想过,若这一身衣裳穿在赵兄身上,他肯定愈发像天皇贵胄,气势凌人,压迫感逼得人连头都不敢抬。
为证实自己的猜想,周宝音把这些都拿出来,走到赵承凛跟前,将这些一一给他穿上。
对此,她给出的借口是,“我也想不出送赵兄什么,只能投机取巧,将早先未曾兑现的承诺,趁机兑现。不过,如今天暖了,大氅也就一早一晚能穿一穿。赵兄且试一试,能多穿一回是一回。”
这也多亏赵承凛出门时,没穿她准备的披风,不然,此时又得折腾一番。
大氅自然是合身的。
且浑身上下只有红黑两色的赵承凛,面容愈发白皙锋利。他墨染的眉凌厉的上挑,高挺的鼻梁显得冷硬无情,薄唇紧抿着,整个人像是个高坐在庙堂上,随口能定人生死的君王。
有点可怕。
气势更让人忌惮。
赵兄必定不只是一个镖师,她兴许得想办法探一探他的真实身份了。
“怎么不说话?是衣裳不好看?”
周宝音回神过来,忙笑着点头,“我亲自定制的,怎么会不好看?不仅好看,还衬得赵兄雍容华贵,如同天上的神祗一般。”
“油嘴滑舌。”
“明明是真心实意。”
周宝音说着话,再一次跑到桌子旁,用桌布将桌上的匣子一股脑兜起来,然后塞进凌云怀里。
凌云终于说话了:“作甚给我?”
“那不然呢?给赵兄么?赵兄可是寿星,今天他最大。”
凌云不服:“那不还有你么?”
“我?不是你说我瘦的跟小鸡仔似的?你忍心把这么重的东西,丢给小鸡仔?还是说,你想白吃我一顿饭,却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凌云词穷:“你果然是个常有理。”
“看你,又说笑了不是。”
三人往后院去。
周宝音和赵承凛走在前边,凌云独自扛着个大包裹走在后边。
“今日天晚了,赵兄回房后早些休息。等明日一早,我过来给赵兄诊个平安脉。”
“不用麻烦,我这次出去没有受伤。”
“但你舟车劳顿,又片刻不敢懈怠,对心肺损伤肯定是有的。就让我诊个脉吧,左右又不费多少时间。”
“若你执意如此,那就听你的安排。”
到了赵承凛住的院子门口,周宝音将两人送进去,又叮嘱凌云,这屋里还有一张软榻,今天他凑合着睡一晚就是。被褥在柜子中,自取便可。
千万不能与赵兄抢床,晚上也不要说梦话影响赵兄休息,不然,以后他家不会再允许他留宿。
凌云:“……”
凌云一言难尽的看着周宝音。
他想劝周宝音,你别说了,越说,表哥的眼神越吓人。
若是表哥把你的维护,当作是想与他双向奔赴,看你最后怎么收场。
凌云撵周宝音:“快走吧,吵得人头疼。真不知道青梅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啰嗦的,你嘴巴都不干么?”
周宝音狠狠的瞪了凌云一眼,又冲赵承凛摆摆手,离开这里,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隔壁院子里,很快传来开门关门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细碎的说话声响起。
“相公喝了多少?”
“没多少,两杯罢了。不是叮嘱你早些睡么,你怎么又在等我?”
“还不困,等相公回来一起睡。我给相公准备了蜂蜜水,相公喝两口解解酒……”
那厢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渐渐的归于沉寂。
又片刻,灯火一熄,整个周家,便只剩下这一处屋子还亮着灯。
灯火通明的房间中,表兄弟两人相视无言。
屋内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凌云扯开胸口的衣襟,艰难的问赵承凛:“表哥,真的放不下了?”
许久后,赵承凛回答:“我以为我放得下,我也尝试着去放下……可你看见了,她如此作为,你让我如何是好?”
凌云即便早知如此,但真听到这些话从表哥嘴里说出来,面色依旧控制不住地发白。
“陛下不会允许的。”
“你不说,我不说,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也不会让周小弟知道?你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你会克制自己的情愫,永远只做她最信赖的赵兄,对吗?”
又是漫长的沉默。
直至很久很久后,屋内才响起一道哑到极致的声音,“对!”
如果这是周小弟所愿,那他……如她所愿!
? ?第二更。今天终于两更了,太不容易了。前天夜里下了一夜雨,昨天挺凉快的,我晚上睡觉时,把窗户打开了,然后听了一晚上青蛙叫。关键的来了,我懒的宁愿被吵得整晚睡不好,也不想起来关窗户。懒到我这种境界,每天还能更个一章两章,宝宝们你们是不是要多给我些推荐,月票啥得鼓励我一下。哈哈……最后的最后,感谢Yen1988,会飞的鱼,书友2021,月上无花,八力等诸位宝宝的打赏。感谢大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