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别无选择
一丝轻微的风声突然破开两人面前的空气。
清玄真人低垂的眼眸突然抬起，就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胸前刺来。
他不慌不忙，连脚步都未曾动一下，只轻轻抬手，手中拂尘甩出。
下一刻，拂尘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将那把逼至胸前的匕首层层缠住，挣脱不得。
国师突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真的没想到，他的全力一击，就被这么个快要死的老头轻松化解了？
清玄真人目光一闪，手中拂尘一甩，那把匕首瞬间脱手飞出，“砰”一声深深的刺入廊柱之中。
国师面色惊骇，微微侧头。
在他的余光当中，匕首刀尖没入柱身，余下的刀身和刀柄还在极速颤动。
可想而知，这一击的力量有多恐怖。如果不是甩到柱子上，而是甩回来，那他此刻恐怕已经气绝身亡。
想到这里，国师心头大骇，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双手开始发抖。
清玄真人若无其事的甩了一下拂尘，搭在肩膀上，悠悠开口。
“我们青云山的弟子，不仅研修道法，还练习功法，学习医术、卜术、相术、治世之术。你连这……都不知道？”
国师的身形开始微微颤抖，脸上的惊恐之色越发浓郁。
他明白清玄真人的意思。
他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有胆子贸然出手？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
这老头不死，那死的就是他。
国师缓缓咽了一下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养在外面的妻妾给他生了好几个可爱的儿女，他的小儿子才刚刚满月。
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自己的家人。
清玄真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你可以不用死，包括你的妻妾子女。”
国师闻言神情再次一震，瞪着眼睛满脸不相信。
清玄真人……怎么知道他还有妻妾子女？
这一点，清玄真人自然不会告诉他。
因为这是不久之前，沈湘宁离开长生阁时悄悄说的。
清玄真人微微扭头，对着在上的三清祖师和手行礼。
国师明白了，他这是对着三清祖师许下的承诺，所以……自然不会有假。
“扑通！”
国师突然对着清玄真人跪下，不断的磕头求饶。
“真人……真人饶了我吧，我不想死。”
此刻他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倨傲，以及得知真相之后的愤怒癫狂。
他满心的惊慌害怕，只知道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清玄真人缓缓转身，敛去了之前的严肃庄重，微笑开口。
“你……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听我吩咐，跟我做事，我自然以青云观弟子的名义保你无恙，也可以保你妻妾子女安然无事。”
顿了顿，清玄真人严肃开口。
“你若是继续错下去，你欺君之罪、谋反之罪、损害龙体之罪，都能让你九族全灭。”
一听到九族全灭几个字，国师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是个孤儿，连自己的家乡在哪里都记不清了，自然不知道族人在哪里。
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跟着一个老乞丐四处行乞。后来老乞丐死了，他就一个人到处跑，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十三岁那年，他遇见一个算命的道士摔断了腿，他想要拜师，就将道士背回了破庙里悉心照顾。
后来才知道，那个道士是被青云山道观赶出门的，因为犯了错。
但是他想要学点本事，不想再乞讨了，所以就跟在了那个骗子身边，看他如何凭着一张嘴骗人，赚钱。
慢慢的，他学会了很多骗人的方法。
那个道士离开后，他就自己举了一面“半仙”的旗子，开始在到处游走。
十九岁那年，他第一次进了京城，凭着花言巧语和讨好献媚，认识了一位书生。
后来那位求生一路中举人，中状元，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再后来……
想到自己一路青云直上，成为人人敬仰的国师，他忍不住有些唏嘘。
孤身一人的他，自从有了钱财地位，就不甘寂寞了。
他在城外买了一座别院，娶妻纳妾，有了自己的儿女。
从此，他有了亲人，有了自己的家。
可是他踏上的这条路，却是没那么容易抽身而退的。
每个月初一十五，他都骗皇帝说要去城外金华山研习道法。
实际上他是回去跟妻妾团聚。
每次从宫外回来，他都忐忑不安，唯恐被人发现。
可是多年过去，他最大的女儿已经八岁了，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他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以安安稳稳等到皇帝驾崩，新帝继位。
没想到如今，却被清玄真人轻飘飘的拆穿了一切谎言。
他怕死，更怕带着家人一起死。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不让我死，只要保住我的家人，我什么都答应。”
国师一遍一遍的磕头，额头都快速红肿。
清玄真人伸手制止了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缓缓打开，倒出一枚褐色的药丸，捏在指尖。
“好，你把它吃下去，我自然信你。”
清玄真人面色淡淡。
国师一愣，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自己已经答应了，为何还要让他吃下药丸？这枚药丸……到底是什么？
看到他迟疑，清玄真人悠悠开口:“你若听话，便安然无恙。你若阳奉阴违，这便是你的催命符。”
国师皱眉，低声询问:“可是我……答应了将功赎罪……”
清玄真人却摇摇头:“老道……从不相信空口之话。”
国师一怔，反问道:“那我又如何相信你？”
清玄真人微微一笑，手中拂尘轻指上首的三清神像，淡淡说道:“老道在三清祖师面前承诺，以青云观第三十七代首席弟子、五大长老之首的名义，在此承诺。你若听话，必不伤你性命。”
国师望着那一枚药丸挣扎良久，最终咬咬牙，拿过来一口吞下。
清玄真人笑道:“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吧。至于你需要传递的消息，我会指示你怎么说。你的家人，也已经安排妥当，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就行。”
国师紧紧咬着牙，垂头，重重磕下头去。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