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医馆，柴昭就自觉去厨房找吃的，顺便把自己晚上的药熬上。
没错，她现在就是这么自给自足。
葛风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晚饭总是做多，这样半夜饿了可以起来吃宵夜。
因为柴荣柴昭住在这里，他总是下意识把他们俩人的晚饭、宵夜也算在内。
反正最后总能吃完，一点不浪费。毕竟，柴荣身后还有一堆小乞丐呢。
所以柴昭一打开盖子，馒头的甜香味扑面而来，等淡淡的雾气散去，她就看到锅里还热着的一大盘馒头。
她立刻拿了两个，顺手拿空碗扒拉出一碗菜来，就蹲在药炉边就着菜吃馒头，边看葛风帮她添火熬药。
葛风：“你们不是说在那头吃，要庆祝丐帮正式成立吗？怎么像是没吃饱的样子？”
“我现在也是丐帮的，你见过乞丐吃饱饭吗？”
葛风竟无言以对。
“你们怎么不去？我三哥和崔大哥特意让吉祥来传话，就是想让你们去见证。”
丐帮就是买卖信息的，现在他们的眼睛耳朵也算是遍布全城了，给医馆的俩人传两句话完全是顺手的事，且速度还很快。
葛风本人是很想去的，但，“师叔说你们是乌合之众，被前几次赚的钱冲昏了头脑，你们已经引火烧身，他就不要再往里添柴了。”
柴昭：“陶大夫也太小看我们了，我和三哥又不傻，都知道前面几次赚的大钱属于危机之财，细水方能长流，你让陶大夫放心，就算我们身上着火，那也是文火，这点痛我们忍得住，且一定能熄灭。”
她顿了顿后道：“不过还是谢谢他没添柴加火。”
她将两个馒头吃完，又洗了碗，身体才对胃里的食物做出反应，获得无尽的力量，她感觉好受多了。
吃饱的感觉真好。
药也差不多了，葛风减柴，小火慢炖了半刻钟便用布包着药罐倒出一碗药来给她。
柴六娘就端着热乎乎的药回去晾着。
葛风摇了摇头，替她收拾药炉。
柴荣已经忙碌起来，点了一根蜡烛，正在算丐帮的各种必须的开销。
必要的开支算好，才好给收益分成，然后再去开源，所以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东西弄好。
因为沉浸其中，陶景升又素来飘忽，走路无声、呼吸浅淡，所以他何时到了身侧他也没察觉。
陶景升看了一眼他陆续划去，又记下的东西，眼眸快速扫过一旁他正在打的草稿，结合纸上的文字，陶景升惊讶的挑眉：“你怎么用的西域胡字计数？”
柴荣笔尖一顿，这才发现一些大的数字乘除，他下意识列了竖式计算，记到纸上来时也用了阿拉伯数字。
反正都是草稿，最后抄写时再用自家数字就是。
柴荣笔头按住额角，他大意了，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道：“它好列算式。”
陶景升嗤笑一声：“西域胡字的计数算式中没有零，怎比得上我们的数字？你脑子不够用心算不出来，可以用算筹。”
陶景升随手从柜台上抽出一个算袋丢到桌上给他：“借你。”
算筹……
柴荣深吸一口气，算盘他还会打，算筹只知道个大概，基本没用过。
陶景升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挑眉：“不会用算筹？”
“我会用算盘。”柴荣打断他的试探，道：“您这里有算盘吗？”
“没有，那是小商小贩才喜欢用的东西，现在大的店铺用的都是算筹。”
“是吗？那我要说算盘比算筹好用。”他把算袋放到一旁，继续用算式计算。
陶景升又踱步靠近，非得招惹他，很快，他指着数字中的一个零问：“这个圆是什么？我没有见过。”
柴荣都忍不住对他好奇了：“陶大夫还认识西域胡字？”
陶景升瞥了他一眼道：“很多佛经都是梵文，像你用的西域胡字数在一些佛寺中见过，一些西域商人的手账亦有记录，不过我很少见，只是眼熟，并未完全认识。”
柴荣点点头，将算好的数字填上，然后开始誊抄。
这一抄就换成了他们自己的数字，陶景升一眼扫过，眉毛略挑：“你这算法，这是打算把所有利润都交给丐帮？”
柴荣点头。
陶景升就看向门口，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妹妹的药钱你准备好了？”
端着药站在门口的柴昭扫了他一眼，不再躲着，端药走进来。
柴荣头也不抬道：“我可以找别的赚钱法子，赵德发和苏半城那样一次性进账那么多的信息费有且仅有一次，此后怕是十年都遇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陶景升：“我以为你可以来回的骗。”
柴荣闻言抬头冲他笑了笑，道：“在下惜命。”
说完对在他对面坐下的柴昭道：“六娘，你的药要凉了。”
柴昭把冒着苦气的药放到面前，坚持道：“还有点烫，我要一口闷，所以得再凉一点。”
柴荣就低头继续誊抄，并给陶景升解释：“接下来我们丐帮的业务基本上是小而碎的收入，收集消息的是走街串巷伸手乞讨的乞丐，筛选出来一条有用信息卖给南楚商行是十文到一贯钱之间，特殊信息除外；但同样，我们要得到南楚商行收集回来的信息，也要付出相对应的价码。”
“我们真正赚钱的业务在于把所有有效信息对应找到需要的客户，再提价卖给他们，比如，南楚今年雨水多，粮食和茶叶都受影响，我们得找到要南下去南楚收粮食和茶叶的客商，把这条消息提价卖给他们……”
“收集信息、买消息、找目标客户、卖消息的都是丐帮中的乞丐，做完这一切，我们可能就赚五文钱，付出劳动最多的，理应得到最大的收益，”柴荣道：“我若还在这点收益中直接攫取一半，那我和那些手持刀剑逼他们流离失所的人有什么区别？”
陶景升面露嘲讽：“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反而会感谢你，感谢你给他们找了一个好生计，让他们乞讨之余还能有一份额外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