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想到这里又哭了。
王太妃转移话题：“娘娘，陛下可定了赵世孙的罪名？算起来，他是是十三公主唯一的儿子，和二皇子曾同在六王宅中读书，唉，他怎么这么糊涂，竟然挟持亲表兄？”
皇后连忙道：“不是真挟持，重信说，他们是故意假装的，为了拦城外那些骄兵悍将屠杀百姓。”
她顿了顿，皱眉道：“重信伤得并不重，倒是他，听说被张彦泽打伤了，依我看他已受了惩罚，此事就算了了。”
王太妃意有所指：“只不知陛下怎么想？”
皇后道：“待皇帝回宫，我就和他求情。”
王太妃笑道：“还是娘娘心善，照我说，便是关押，哪里关不得？之前赵世孙就被软禁于宫中，陛下若不放心，把人拉到宫里找处宫殿继续关着就是，总比把人关在地牢里方便。”
皇后亦如此认为。
于是，赵美第二天就被提进皇宫，在床上见到了石重信。
石重信脖子上还包着绸带，踱步进来，就见赵美靠在床上，左手拿着一把短刀一进一出的滑动，右手被麻布包着。
看见那把熟悉的短刀，石重信眼皮跳了跳，感觉脖子有点疼。
他走上前去：“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刀给你？不怕你用刀自尽？”
赵美掀起眼皮：“我为何要自尽？”
石重信一噎，坐在床边打量他神色，惊讶：“你怎么还脸色变好了？还有，你是不是胖了？”
赵美噗一声笑起来，道：“任谁被关起来，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连着关四天，都会胖的。”
石重信：“……难道你被先帝关着时，他们少你吃，少你睡了？怎么瘦成那样？”
赵美不言，只垂眸继续玩刀。
石重信看不得他如此闲适，用手指捅了一下他：“你倒是说话呀，你被关在这儿，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急有何用？”赵美道：“如今万事尘埃落定，新帝登基，新朝确立，幽云十六州已经被割让，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的不该活的也都还活着，再急也改变不了大局。”
“你！”石重信脸色涨红，又愧又恼，毕竟幽云十六州是他爹拿去跟契丹做酬劳的，面对赵美，他很是心虚。
十多岁的少年还没养成厚脸皮，加之与赵美曾同在六王宅读书，受外祖父教诲，如今，他家抢了外祖父家的皇位……
赵美将刀合上，将它收在枕头下，不在意地道：“你羞愧什么？我祖父和父亲不也投了契丹人？我们老二不说老大。”
石重信没好气地道：“你倒看得开。”
不过他的确自在了点，表兄弟俩间的氛围缓和许多。
“你如此放松，莫非已有了脱身的法子？”
赵美朝后靠在大迎枕上，道：“没有。”
石重信：……
赵美不在意道：“你父亲不会杀我的，接下来就是他们谈，看我父亲是要给好处给你父亲赎我回去，还是出钱请契丹出面把我要回去，或是……”
他身体前倾，笑道：“或是把我留下做个质子，到那时可就要表兄多多照顾了。”
石重信：“……你想得这么开？”
赵美摊手：“我都说了，尘埃落定，再急也无用。”
他母亲已经逃回父亲身边，柴家兄妹和薛家兄妹也走了，就连李恕等人，也多了几条选择，随时可以脱身离开。
他死与不死，已经无关轻重，所以他不必着急了。
也正因为无关轻重，石敬瑭都不稀得杀他，也不稀得关他了。
就在赵美逐渐恢复自由，可以在皇宫里随意走动时，柴六娘终于可以下床活动，而柴荣的菌丝也养出来了。
兄妹两个，一个蹲在地窖下面，一个趴在地窖上面。
柴六娘实在是太好奇了，以至于趴在地上把整个脑袋都探进地窖里，就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
“三哥，这就是你说的神药？”
“还不算神药，这只是青霉菌。”
柴荣带着用三层布做成的口罩，小心翼翼揭开陶盆上的麻布，让六娘可以看到里面的菌丝。
“而且这菌丝还不够纯净，虽然是青绿色的，杂质已经减少，但还得再培育一次。”
这一次，柴荣决定用麦芽糖来做培养液。
他将做好的麦芽糖放进瓮里烧开，搅拌成糖水，放凉之后才将小心刮下来的青绿色菌丝放入瓮中搅拌。
这次，他用油纸包裹瓮口，在上面戳了几个孔，为了确保含氧量足够，他每天还要跑到地窖里摇晃两三下。
柴六娘看得急得不行，抓耳挠腮，恨不得第二天就能看见神药。
越看，她对三哥越没有信心。
避开陶景升，她还悄悄问柴荣：“三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陶神医？”
她一脸忧虑：“我感觉我好多了，要不我们找时间跑了吧，不然让他发现我们骗了他，他把我们毒死了怎么办？葛风说他武功也好。”
柴荣：“谁说我在骗人了？神药真是这么做的。”
柴六娘忧虑道：“谁家神药像做潲水一样？不是发霉的米糊糊，就是放久了的糖水，吃东西不是越新鲜越好吗？”
柴荣：……他竟一时不能反驳。
不对，他怎么能被小孩子带跑呢？
柴荣连忙正色解释：“六娘，青霉素又可叫抗生素，你知道什么是抗生素吗？”
柴六娘不懂，但她会顾名思义，于是趴在地窖口迟疑的道：“抵抗生？那不是要死吗？这是神药还是毒药啊？”
“人受伤，尤其是被铁器伤害之后，伤口会化脓，那些脓就是因为感染了细菌，且它们生长极为快速，处理不好，人就会死。”柴荣道：“你说青霉素是毒也不算错，它的确是毒药，用多了，人会死。”
“但毒药用好了便是良药，它能破坏细菌，抵抗它们再生长，这便是化脓。”柴荣道：“而除了外伤会化脓，有时候热伤风也会，你看有的病人咳嗽会咳出脓痰来，这都是细菌。”
“青霉素生于腐烂之中，许多菌丝皆如此，也因此，它们能吞噬一些对人身体破坏极大的病菌，那些也是菌。”
“我懂了，”柴六娘握着拳头道：“两恶相战必有一输，而我是渔翁，我坐收其利。”
柴荣一噎，片刻后点头：“你比喻的也没错，只是你要记住，这些菌药不能多用，否则，它们打败了那些病菌，就要转而攻击你了。”
“我知道，如此说来，培育神药之后，最要紧的就是确定用量了，这个如何确定？”
“让人一点一点地试就知道了。”陶景升不知何时出现在柴六娘身后，他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伸脚踢了踢她的屁股，沉声道：“起来，这样趴过后上我的病床记得换衣裳，否则我连你带这套脏衣服一并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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