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吵闹。
花青鬼好像猜到了什么,直接起身就跑了出去。
沈听晚和沈惊澜对视了一眼。沈惊澜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沈听晚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拉开门,穿过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走。
大厅里的灯全亮了。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像纸糊的。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都穿着服务生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但衣服已经不是白色的了——红色的,大片的红色,从胸口漫到腹部,从腹部漫到大腿,衬衫贴在身上,分不清哪块是布料哪块是血。
女孩的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在头顶上方,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全是血。
男孩侧躺着,身体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两条胳膊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
他的白色衬衫后背上有好几道口子,布料翻开着,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全是红色的肿痕,一道一道的,像被鞭子抽过。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毛很长,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像一只站起来的黑熊。
他的脚边倒着一个碎掉的酒瓶,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酒液混着血,分不清哪样是哪样。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样的!”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女孩,踢在她的大腿上,“咚”的一声,女孩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反应。
“老子让你俩他妈伺候我——是你俩的荣幸!”
他的脚又抬起来了,这次对准的是男孩的头。
沈惊澜的手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刀。
“人渣。”
“我他妈剁了他。”
她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花青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跟上来了,五根手指箍着沈惊澜的手腕,箍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了。
“不要轻举妄动。”
花青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惊澜和沈听晚能听见。
“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再等一会我去解决。”
沈惊澜的手没有松。刀还捏在指尖,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的手腕在花青鬼的手掌里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
“咔”的一声。
不是刀的声音。是骨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的。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女人走过来了。
穿着西装——黑色的,剪裁很利落,腰收得很紧,肩膀垫得很高。
她的头发很短,短到露出耳朵和整条脖子。
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木头的,棕色的,棍身上有黑色的划痕,看起来用了很久了。
她走到男人面前,停了一下。
然后举起棒球棍。
像劈柴一样,从上往下,对准男人的头——“咔”。
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头歪向一边,血从头发里渗出来了。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抬头了。
他的目光从女人的鞋尖开始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腰,爬过胸口,爬到她的脸上。
他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黎……黎董……”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大吼大叫的粗嗓门,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像被人掐着脖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您……您怎么来了?”
女人把棒球棍扛在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
“人渣。”
“你信不信我他妈把你丢下去喂鱼?”
男人的膝盖弯了。不是主动跪的,是腿软了,撑不住那具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的身体了。
“咚”的一声,两只膝盖同时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对不起黎董!小的喝酒喝多了!干了一些傻事!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女人把棒球棍从肩膀上拿下来,棍头杵在地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棍柄上,像拄着一根拐杖。
“自己扇自己耳光。”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直到把脸扇烂为止。”
男人的手抬起来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自己的左脸,“啪”的一声。不重,像拍蚊子。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男人又扇了一下。还是不重。
花青鬼动了。
她从沈惊澜身边走过去了,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不紧不慢的,像在散步。她走到男人面前,站定了,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哎呀——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娇滴滴的,软绵绵的。
“好热闹呀。”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滩血,然后用手捂住了嘴。
“呀——怎么这么多血呀?人家好怕怕。”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血移到男人脸上,看着那条从额头流到鼻尖的血痕。
“王哥。你怎么头上也流血了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像哄小孩一样的惊讶。
“你怎么还跪在地上呀?地上凉。快起来呀。”
她伸出手,去拉男人的胳膊。男人的胳膊被她拉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没有站起来。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面爬。
“妈的——”
他的嘴张开了。
“贱人——”
两个字刚出口,黎董的棒球棍在地上顿了一下,“咚”的一声。男人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的下巴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的脸都在抖。他的手抬起来,又开始扇自己,“啪”,“啪”,“啪”,这次重了,每一下都把脸扇得偏向一边。
花青鬼蹲下来了。
她蹲在男人面前,裙摆拖在地上,淡紫色的布料沾上了地上的酒液,洇湿了一小块。
她的脸离男人的脸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呼吸里的栀子花味。
“王哥。你这样扇的话——”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男人的鼻尖上,指甲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点诚意都没有。”
然后她的手动了。
整个手掌贴在男人的左脸上。不是扇。
然后她的手猛地往后一拉,带着男人的头往前一拽,又往后一推——“啪”。
那一耳光响得整个大厅都在震。
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右边,脖子发出“咔”的一声。
他的左脸上多了五个红指印,又红又肿,指印的纹路清清楚楚,像盖了一个印章。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花青鬼的另一只手又上来了。
右手贴着他的右脸,同样的动作——抓,扣,拉,推——“啪”。
比刚才那一声还响。
男人的头被打正了,脸上的红印子左右对称。
全场安静了。
男人的手撑在地上。他的头低着,肩膀在抖。
他的手抬起来了。
十根手指,张开的,像十把刀。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多得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我——”
他从地上弹起来了,两只手朝花青鬼的脖子伸过去。
花青鬼没有动。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双朝自己扑过来的手,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