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蜷缩在床上,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她以为祁言琛这一走,她和他至少会是漫长的冷战,甚至他再也不会回来。
但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响动。
男人没有开灯,只有脚步拖沓的细碎声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他喝酒了。
江榆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动都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祁言琛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没有看她,而是沉默地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便出去了。
然后,江榆的心揪得更紧,她自嘲地想:
也好,他大概是不想再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宁愿睡客房。
可没过多久,祁言琛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再次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床沿微微一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甚至连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下一秒,他带着微凉体温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环了上来,轻轻、却又牢牢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和无数个平静安稳的夜晚一样,从背后抱住她。
江榆浑身僵得发疼,鼻尖一酸,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祁言琛明明还在生气,明明刚才那么失控,明明转身走得那么决绝。
可此刻,他还是回来了,还是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抱着她睡。
江榆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任由祁言琛抱着,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温度。
紧接着江榆的颈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呼气轻轻落在她耳边。
他问:“绵绵,还没睡着吗?”
江榆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祁言琛知道她醒着。
可江榆还是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现在心里的委屈极了,刚才真的被祁言琛给吓到了,她现在做不到立刻原谅,也做不到若无其事。
见江榆不说话,祁言琛非但没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又哑又软,全是失控后的脆弱与懊悔,一句接着一句,不停地跟她道歉。
“绵绵,对不起……”
“今晚是我疯了,是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不该逼你,不该吓你,更不该对你那样,只是我一想到沈乔年碰你,一想到你有可能要跟他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怕得要死。”
“我跟踪你是我不对,我混蛋,我小心眼,那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可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怕失去你。”
“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说你,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别不理我,别躲着我。”
他的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带着笨拙又认真地道歉。
江榆听着祁言琛的低语,心里又酸又涩,气还没消,可心却忍不住一点点软了。
就在这时,江榆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
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液体,落在她冰凉的肌肤上,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江榆整个人瞬间怔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祁言琛居然哭了。
那个在外冷静强势的男人,此时此刻竟像个无措的孩子,把脸埋在她颈间,无声地落了泪。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已经落在她颈窝的滚烫泪水,暴露了他所有的崩溃。
江榆的心,猛地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刚刚所有的委屈和闷气,在祁言琛突如其来的眼泪里,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江榆僵了许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
黑暗里,她看不清祁言琛的脸,只能凭着轮廓微微仰起头。
她轻轻问了一句。
“祁言琛,你是哭了吗?”
她这一问,像是戳破了祁言琛所有强撑的镇定。
祁言琛瞬间绷不住了,原本压抑的恐慌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本来就怕江榆再也不理自己,怕她被自己今晚的样子给吓到,导致后跟沈乔年走,然后不要他。
见江榆终于转了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往前一靠,把头深深埋进她的胸口,鼻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的味道,暖的,软的,真实的。
她还在,没有走,也没有推开他。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声音闷在她怀里,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委屈感。
他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不要我了。”
他紧紧搂着江榆的腰,把整个人都往她怀里缩,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反复喃喃地道歉。
“对不起,绵绵,真的对不起。”
“你放心,以后你做什么,我也不会监视你,我只有那一次是监视你,我没有下次了,你信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祁言琛源源不断的眼泪浸透了江榆的衣料,烫得她心口发疼。
江榆怔怔地抬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颤抖的背上,
祁言琛哽咽着,一字一句给她最郑重的承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绵绵,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只是……我只是怕沈乔年知道你所有的委屈,可我对你的以前一无所知。我怕你觉得他更懂你,怕你哪天就真的跟着他走了,然后不要我了。”
“还有你妈……”
说到这里,祁言琛的语气顿了顿,想到江榆原来一直在承受江母的控制与压迫。
他心口又疼又涩,声音都发紧,“我一想到你一直被她这么盯着、逼着,我就心疼,我恨不得替你扛着。”
江榆静静听着,她刚才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她懂了,祁言琛之所以这么猜忌,是因为源于不懂她的过去。
只是那些藏在心底的过往,她暂时还没办法向祁言琛全盘托出。
江榆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收紧手臂,把祁言琛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受了伤的大孩子。
她贴着他发烫的发顶,声音轻而认真,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