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学校不一样，阮思纭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感觉到了一阵安静。
“哇哦。”阮思纭轻轻感叹了一声，很肃穆的环境啊。
她和曹佳慧坐在一起，曹佳慧本身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她们从昨天到今天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十句。
来上课的老师，是个面容平静的中年人，做了自我介绍就开始授课，跟着书上的内容一点点读下来，偶尔有自己的理解，但这部分并不多。
课堂很安静，衬得翻书的声音都显得吵闹。
阮思纭一心二用，一边听课，一边观察教室里的大部分人。
她可能是年纪最小的，和旁边的人格格不入，身上没有生活镌刻的痕迹。
一节课下来，阮思纭很昏昏欲睡，这种平铺直叙的教学方式，真的很催眠的！
他们还要学习俄语，阮思纭的记忆里，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学过俄语了，现在居然还要学吗？
一个星期的时间，阮思纭就融入了大学生活，朋友是没有的，但是日子好歹算是过得挺舒服的。
“这么说，你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和你的室友好好说过话喽？”阮思徽一边吃饭一边锐评阮思纭的大学生活。
阮思纭把绿豆汤一口干了。
“这不叫没好好说过话，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阮思纭纠正。
阮思徽笑了：“行吧。”
“那你现在有空开始研究研究写一些文章了吗？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阮思徽抬眼看她。
阮思纭拒绝：“再说吧，感觉不能在学校里太高调。”
这是一句实话，因为感觉学校真的很死气沉沉啊！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好像每个人头顶都悬着看不见的阴影。
阮思徽点点头：“也是，你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那你适应适应吧，不过姐姐可提醒你，你现在可不能跟着学校里的极端分子胡闹，最好你还是当个小透明吧。”
见证过一些的阮思徽突然觉得妹妹说的很对，学生是最容易被鼓动的，才不会权衡利弊呢，到时候要是把妹妹盯上了，那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呢。
阮思纭听懂，点头。
人有的时候，还是要学会避谶的。
回学校的第三天，阮思纭在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了…游街。
哇噻噻，阮思纭觉得有时候自己太过“幸运”也不是一件好事。
游街的人阮思纭不认识，不过听到人群里有人在喊。
拼拼凑凑的，阮思纭也了解了一点。
这是一位高中老师，因为上课严厉等，被学生挂了，然后被押送了。
他们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包裹着砒霜的糖一点点断送了这位老师的脊背，阮思纭突然觉得可悲。
“阮同学？”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阮思纭看过去，啊，是她的舍友啊。
“阮同学，你要出去吗？”曹佳慧疑惑地看着阮思纭。
阮思纭回了神，“嗯，我准备去新华书店。”
曹佳慧：“那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吗？”
“行啊。”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就好像都没有看见校门口的游街行动一样。
阮思纭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抽了一本复杂的书，一点点强迫自己记住书里的内容，逼迫自己把刚刚看到的东西都忘记。
曹佳慧更甚，这位一边做笔记一边看书，比阮思纭还要沉浸式。
等到两人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阮思纭才听见曹佳慧跟她说话的声音。
“你看见早上校门口的事情了吧？”
这声音一下子将阮思纭拉回了早上，她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一下子又想了起来，实在不是美好的记忆。
阮思纭的声音有些飘忽：“嗯，看见了。”
曹佳慧：“你觉得那个老师做错了吗？”
对？错？这是没有意义的分辨，也是这个时代不需要的。
“你觉得呢？”阮思纭反问过去。
让她来看？她怎么知道是对错？
曹佳慧的眼神有些恍惚，“我不知道。”
阮思纭一时无语，不知道还要问别人？
“我曾经的老师也是这样离开的，我的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知道的东西也很多，他对我们都很好，只是有些学生不听讲还扰乱课堂，所以我的老师批评过他们，后来他们捏造了老师的人品、构陷了老师的证据等等，一切都毁了。
我以为大家会帮老师，但有好些人突然变得我们不认识了，他们一起讨伐了老师，编造了莫须有的罪名，而更多的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沉默着，看着老师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结局。”
曹佳慧一点点说着曾经，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自己没发现。
阮思纭安静地听着，心中无限感慨，被毁掉的人啊。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曹佳慧看向阮思纭。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自责，有自我欺瞒的痛苦，有被期待被认可的急切，阮思纭和她对视，“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她无法了解曹佳慧故事的真实性，也不知道曹佳慧是否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所以来寻找一个结果。
但是这不重要，阮思纭：“人觉得自己错了的时候，通常会存在补偿心理，所以你后来补偿了吗？”
曹佳慧沉默了，她没有。
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老师的家人，她都选择了远离。
只要听不见、不知道，那么一切就都和她无关。
阮思纭不打算继续说这个话题，太超前了，而且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交浅就不要言深了。
“去食堂吃饭吧，好饿啊曹同学。”阮思纭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感觉到了饥饿。
曹佳慧还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一声喊了回来。
“好。”曹佳慧听见自己的回答。
她的理智好像这一刻才回神了，也想起了刚刚自己和阮思纭说的话。
默默捂住脸，她怎么能在一个不熟悉的人面前，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呢？
这怎么可能呢？
默默放下手，余光观察着阮思纭，一定是因为阮同学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精神风貌，那昂扬向上的精神状态让她放松下来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