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诚躲在防爆门后,指着那个黑漆漆的豁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湄透过护目镜,死死地盯着前方。
没错,有光。
在那个未知的深渊豁口内部,并没有陷入绝对的黑暗。而是一闪一闪地,泛起了一片宛如星海般诡异的、幽蓝色的冷光。
这种光芒极其微弱,但在死寂的地下深处,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异感。
“系统,释放微型侦察无人机。”
苏湄没有贸然踏入,而是按下了腰间的战术终端。
一架只有巴掌大小、带有红外和夜视功能的无人机,从堡垒的设备间飞出,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顺着那个豁口飞进了未知的空间。
苏湄将平板电脑的画面共享给魏诚,母子俩屏住呼吸,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影像。
画面亮起的瞬间,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苏湄,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豁口后面,竟然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天然地下溶洞!
而在这个溶洞的底部和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株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状的奇异植物。不,那不是植物,那是某种在极端地质条件下变异的史前真菌!
它们的伞盖足有洗脸盆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而那些诡异的幽蓝色冷光,正是从这些真菌伞盖下方的孢子囊里散发出来的。
成千上万株巨大的发光真菌,将这个封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洞穴,点缀得犹如一个光怪陆离的外星恐怖梦境。
“妈妈,好漂亮的蘑菇,像灯笼一样。”魏诚看着屏幕,忍不住赞叹。
“越漂亮的东西,在自然界里越致命。”
苏湄死死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环境数据。
空气成分:氧气含量18%(略低但可呼吸),二氧化碳偏高。未知悬浮颗粒物:极高。
为了测试这些真菌的物理特性,苏湄操纵着无人机,缓慢地靠近了其中一株最大的发光真菌,并打开了无人机机头的高亮度白色探照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打在了那株真菌的伞盖上。
下一秒,异变陡生!
“噗——”
那株被白光照射的真菌,仿佛受到了某种极端的刺激,原本缓慢脉动的蓝色冷光瞬间狂闪。紧接着,它那巨大的伞盖猛地向外翻卷、炸裂!
一股浓郁的蓝色粉尘(孢子),如同高压喷雾一般,瞬间笼罩了无人机。
“滋……滋啦……”
平板电脑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尖锐、仿佛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更可怕的是,无人机的高清镜头在接触到那些蓝色粉尘后,画面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和重影。
最终,无人机失去了控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溶洞里乱撞了几下,直接坠毁在了一丛真菌之中,画面彻底黑屏。
起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清楚了吗,诚诚。”
苏湄放下平板,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不是什么漂亮的灯笼。这是一种拥有极强攻击性和领地意识的变异真菌。刚才那些蓝色的粉尘是它的孢子,不仅具有强腐蚀性,而且极有可能含有能破坏神经系统的致幻毒素。”
“只要吸入一点点,或者让它接触到皮肤。我们的下场不会比那架无人机好多少。”
魏诚吓得咽了一口唾沫:“那我们把它用火烧掉吧!或者把洞口堵死!”
“堵死?你忘了妈妈教过你什么吗?在废土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的垃圾。”
苏湄的眼神中,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资源的极致狂热。
“这种真菌能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封闭空间里,依靠地底微弱的矿物质活了这么多年。它体内蕴含的活性物质和药用价值,绝对是旧世界任何抗生素都无法比拟的。如果能提纯它,我们甚至可能掌握废土上最顶级的生物医疗资源。”
危险与机遇,永远是废土生存的双生子。
苏湄不会退缩,但她也绝不会鲁莽。对于这种宛如“规则怪谈”般诡异的地下生态,必须用最严苛的科学常识去建立一套绝对的生存法则。
两个小时后。
出舱整备室里。母子俩没有穿防寒服,而是换上了最高级别的全封闭式Nbc(核生化)防化服。
背着独立的氧气循环系统,戴着厚重的防毒面罩。
苏湄将三块写满了字的红色警示牌,极其郑重地贴在了那个豁口的边缘。
她转过身,隔着防毒面罩,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极其严厉地传进魏诚的耳朵里。
“诚诚,听好。从我们踏入这个豁口开始,你必须绝对服从我制定的‘深渊探索三条铁律’。犯任何一条,我们俩都会死在里面。明白吗?”
魏诚穿着小号的防化服,紧张地立正站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复诵规则!”
魏诚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妈妈刚才的教导,大声背诵:
“规则一:绝对静音。进入溶洞后,除了对讲机,严禁发出任何超过三十发贝的声音。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让靴子踩碎石头。真菌对震动极其敏感,声音会引发大面积的孢子喷发!”
“规则二:光源禁忌。头盔照明只能使用红外夜视或者低频红光。绝对、绝对不能使用白光或蓝光直射真菌。强光源会被它们视为攻击信号!”
“规则三:心率红线。时刻盯紧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一旦心率超过120次/分钟,或者隔着面罩闻到了那种‘熟透水果的甜香味’,说明防化服已经泄漏。不管手里的东西多贵重,立刻扔掉,闭上眼睛,抓着安全绳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很好。”
苏湄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腰间抽出一根带有夜光标记的安全静力绳,一头拴在门外的机械锚点上,另一头系在母子俩的腰间。
“记住这三条铁律。现在,跟紧我。我们去在这个地狱里,采摘全废土最珍贵的草药。”
“啪。”
苏湄关闭了头盔上的白色探照灯,只开启了视野极其昏暗、呈现出诡异红色的战术底灯。
母子俩如同两名踏入异星禁区的宇航员,牵着一根生命之绳,极其缓慢、无声无息地跨过了那道豁口,步入了那个闪烁着幽蓝色冷光、危机四伏的深渊真菌森林。
……
红色的战术底灯,在这片广袤的幽蓝色地下溶洞里,就像是滴入深海的一滴稀释血液,微弱且压抑。
苏湄和魏诚穿着全封闭的Nbc防化服,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面罩里传来沉闷的“呼哧”声。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里的真菌实在是太庞大了。
走进它们,才发现那些洗脸盆大小的伞盖只是“冰山一角”。它们粗壮的菌柄如同玉石柱一般扎根在黑色的岩缝中,半透明的表皮下,甚至能看到荧蓝色的液体在像脉搏一样极其缓慢地流动。
【规则一:绝对静音。】
苏湄没有通过对讲机说话,因为在极其空旷且布满穹顶的溶洞里,即便是耳机里漏出的一丝高频杂音,都可能被放空放大。
她转过头,隔着起雾的面罩,对着魏诚打了一个战术手势:下压手掌(放低重心),两指指眼再指地(注意脚下)。
魏诚立刻照做,像一只笨拙但谨慎的小企鹅,半蹲着身子,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有踩到任何碎石或者真菌的幼苗后,才敢将重力完全压实。
母子俩就这样在这片致命的蓝色星海中,上演着一场绝对不能发出声音的深渊哑剧。
他们极其缓慢地向溶洞边缘推进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了一株体型中等、长在一块孤立岩石上的发光真菌前。
这株真菌的伞盖呈现出一种极其妖艳的蓝紫色,孢子囊饱满得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就是它了。”苏湄在心里暗自锁定目标。
在物理常识中,想要切断一个物体,通常需要施加机械外力——比如用刀砍、用锯子锯。但这必然会产生强烈的震动,而震动,是这些真菌喷发致幻孢子的最直接开关。
家庭主妇在厨房里,是怎么切开一块极其柔软、一碰就会碎的内酯豆腐,或者一块粘人的黄油的?
不是用菜刀,而是用细线,或者是加热过的刀刃。
苏湄从防化服的战术口袋里,拿出了她为这次采摘特制的一件“微操神器”。
那是一个由旧世界电动牙刷的电池手柄改装而成的东西。手柄的前端,延伸出两根耐高温的陶瓷探针,探针之间,紧紧绷着一根极其纤细的钨丝。
苏湄按下了手柄上的微动开关。
“嗡……”
极低频的微弱震动在手柄内部产生,但在防化服的隔音下,外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那根细如发丝的钨丝,在电池的短路放电下,瞬间变得通红,散发出极高的热量。
【热熔切割丝】。
苏湄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那根通红的钨丝,轻轻地贴在了那株真菌粗壮的菌柄底部。
没有震动,没有摩擦,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高达几百度的钨丝,在接触到富含水分的真菌细胞壁时,瞬间将其气化。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那根红色的细线极其丝滑、无声无息地切透了直径足有十厘米的菌柄!
整个过程,那株真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发生,它的伞盖依然在平稳地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彻底切断。
苏湄左手拿着一个内衬了超厚减震海绵的真空无菌袋,极其平稳地接住了那株被切断的真菌。
一滴荧蓝色的汁液从切口处滴落,落在下方的一片真菌苔藓上,发出“嗤”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腐蚀声。
“得手了。”
苏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监测表,心率:85,平稳。空气毒性:0。
她迅速将真空袋封口,正准备对魏诚打出“撤退”的手势。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魏诚为了看清楚妈妈是怎么“切蘑菇”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就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让他腰间那根原本松弛的安全绳发生了位移。
安全绳的绳结,在黑暗中不小心刮到了旁边岩壁上的一块凸起。
那块岩壁本就因为之前热熔切割机的高温烘烤而变得极其酥脆,被绳子轻轻一挂,一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花岗岩碎块,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岩壁上剥落,直直地朝着下方砸去!
而在那块碎石的正下方,赫然是一片生长得极其密集的、如同地雷阵一般的巨型真菌丛!
一旦这块石头砸下去,产生的剧烈震动和物理撞击,绝对会瞬间引爆那片真菌丛。成千上万的致幻孢子将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几秒钟内吞没他们!
魏诚隔着面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疯狂收缩,手腕上的心率监测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滴滴”黄灯警告(心率突破110)。
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石头坠落只需要零点几秒。
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湄展现出了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两年来锻炼出的恐怖神经反射。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脑子都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做出了一个极其违反常规重力学的前扑动作。
她没有去抓那块石头,因为穿着厚重的防化手套,很容易抓空。
她直接将身体在半空中侧翻,极其精准地将自己的大腿后侧——那里有着防化服最厚实的橡胶缓冲层——垫在了那块碎石下坠的轨迹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被橡胶和人体肌肉完全吸收的撞击声。
碎石狠狠地砸在苏湄的大腿上,然后失去了所有的动能,顺着她防化服的裤腿,极其轻柔地滑落,最终如同羽毛落地般,无声地停在了距离那片真菌丛不到两厘米的地面上。
“唔……”
苏湄隔着面罩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那块石头的重量加上重力势能,这一砸,她的大腿起码是一大片严重的淤青,甚至可能伤到了骨膜。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保持着那个别扭的侧躺姿势,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巨大的蓝色伞盖。
一秒,两秒,三秒……
真菌没有任何反应,幽蓝色的光芒依旧平稳,孢子囊没有丝毫炸裂的迹象。
魏诚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面罩里打转。
他想要过去扶妈妈,却看到苏湄极其严厉地对他举起了一只手,打出了一个“定住”的战术手势。
苏湄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大腿传来的剧痛,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心率表。刚才那瞬间的剧烈运动,让她的心率一度飙升到了125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