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一号?二号?听到了吗?门炸开了没有?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了地面上那个队长极其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呼叫声。
然而,冰井里除了喷头还在持续喷射水雾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地表,狂风依然在怒吼。
那个扛着云爆火箭筒的队长,正趴在冰井的边缘,试图往下看。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股极其诡异的、正在不断向上喷涌的白色浓雾。当那些白雾刚一接触到他的护目镜,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几乎要将眼球冻裂的恐怖寒意。
“队长……绳子……绳子断了!”旁边的一名队员拉起手里那根只剩下一半、切口处像玻璃一样布满冰茬的静力绳,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队长猛地抓起一把手电,强光试图穿透那些白雾。
但在极度的恐慌中,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幻觉。那不断翻涌的白色冰雾,就像是某种来自地狱深渊的触手,刚刚吞噬了他的三个精锐手下,现在正顺着井口向上蔓延,试图将他们也拖入那永恒的死亡冰窟。
这种对未知的极度恐惧,瞬间击溃了这群依靠掠夺为生的亡命徒的心理防线。
“魔鬼……这下面根本不是避难所!是陷阱!是恶魔的陷阱!”
那个拿着绳子的队员彻底崩溃了,他丢下手里的突击步枪,像发了疯一样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暴风雪的深处逃去。
“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队长声嘶力竭地怒吼,但他自己扛着火箭筒的双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不断冒着冰雾的垂直洞口。在这个瞬间,他觉得那扇从未露面的钛合金防爆门后面,藏着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拥有高维科技的恐怖存在。
“撤!全队撤退!”
队长再也顾不上什么物资和手下的尸体,他猛地从冰面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跟在最后一名队员的身后,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十级的白毛风中。
……
地下五十米。起居室。
苏湄依然按着红色的按钮,直到屏幕上的地表监控画面里,那三个红色的光点彻底消失在雷达的扫描边缘。她又足足多按了一分钟,确保冰井里所有的活物都被彻底冻透,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指。
“嗡——”
高压水泵停止了运转。二号排气井的供水阀门随之关闭。
地下堡垒,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死寂。
苏湄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妈妈……”
魏诚咽了一口唾沫,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雷达光点全部消失的界面,声音极其轻微。
“他们……都死了吗?”
“是的,死了。在物理常识面前,他们身上的子弹和炸药毫无意义。”
苏湄转过身,将全息屏幕上的战备红光关闭,起居室重新亮起了温暖明亮的全光谱白光。
她走到儿子面前,极其温柔地揉了揉他还有些僵硬的小脸蛋。
“这就是妈妈为什么要教你算术和物理。只有脑子里的知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武器。它能让我们不用流一滴血,就能把想要伤害我们的坏人全部消灭掉。”
魏诚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监控屏幕,眼神中多了一份属于废土孩童的冷峻。
“那……门外面的那三个冰块人怎么办?我们要把他们扔掉吗?”
“扔掉?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废土上,连一张纸都不应该被浪费,更何况是全副武装的‘快递员’?”
苏湄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属于家庭主妇的、精打细算的微笑。
“这三个‘冰雕’身上,有高级的防寒服,有突击步枪,还有战术背包。这可是他们用命给我们送来的大礼包。”
“不过,他们现在和门冻在一起了。等明天地表的风雪停了,妈妈再带你出去‘收快递’。顺便,也该给我们的外围防线,再加几道保险了。”
号排气井的垂直冰道里,那场由“姆潘巴效应”引发的闪冻风暴已经彻底平息。
整整一夜,外面的十级白毛风如同砂纸般刮擦着地表的冰原,而地下五十米的起居室里,苏湄却睡得极其安稳。在废土上,最高级的安眠药,就是门外躺着的敌人尸体。
第二天清晨,吃过一顿丰盛的白面馒头配火腿片后,苏湄开始了“收快递”的流程。
由于昨晚喷射的高温水雾在极寒下瞬间结冰,那三具掠夺者的尸体和整个排气井的底部,已经被厚达十几厘米的坚冰死死地冻在了一起,连同那扇半米厚的钛合金防爆门,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疙瘩。
苏湄没有用工兵铲去硬砸。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物理敲击很容易让被冻脆的金属门轴产生暗伤。
家庭主妇有家庭主妇的解冻方式。
她从底层设备间接了一根耐高温的ppR管,连接到地热交换器的出水口,直接将八十多度的滚烫地热水引到了隔离舱。
“嗤——”
高温热水如同锋利的热熔刀,喷洒在防爆门外侧的坚冰上。伴随着浓烈的水汽,坚不可摧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剥落。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防爆门终于发出“咔啦”一声脆响,沉重的液压杆缓缓推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涌入,伴随着的,是三具姿态极其扭曲、表面覆盖着厚厚白霜的“冰雕”。
苏湄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用拖车绳将这三具沉重的尸体硬生生地拖进了隔离舱,然后关闭了外部大门,启动了温度置换。
随着隔离舱内温度的回升,尸体表面的冰霜开始融化,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这三个人脸色铁青,眼球因为瞬间的极寒失压而微微凸起,死状极其惨烈。但在他们身上,却穿戴着让苏湄眼睛发亮的顶级装备。
“诚诚,过来。”苏湄转头招呼站在内层门边、有些畏缩的魏诚。
“妈妈,他们好可怕……像怪物一样。”魏诚看着那三张死不瞑目的脸,小手死死地抓着门框。
“在废土上,死人比活人安全。死人不会向你开枪,而且,他们还会给你送礼。”
苏湄极其冷静地走上前,像拆解盲盒一样,开始剥除这些尸体上的装备。
“极地战术防寒服,虽然结过冰,但烘干后依然是顶级的御寒物资;三件凯夫拉防弹背心,完好无损。”
“三把旧世界军用制式的95式突击步枪。虽然枪管因为热冲击发生了物理脆断,变成了废铁,但弹匣里的六百发5.8毫米步枪弹,可是绝对的硬通货。”
苏湄将那些黄澄澄的子弹退出来,装进一个帆布袋里。接着,她打开了三人背后的战术背包。
里面的东西,让这位一直保持冷静的主妇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纯度铝热剂爆破块、十根雷管、两大包c4塑胶炸药……”
苏湄看着这些极其危险的烈性爆炸物,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昨晚如果不是她果断启用了温差陷阱,一旦让这三个爆破手把这些炸药安装在铰链上引爆,高地堡垒的防爆门绝对会被炸开一个缺口。
“真是送上门来的开矿神器。”
苏湄小心翼翼地将炸药收好。有了这些东西,以后如果需要在地下岩层进行扩张,效率将提升百倍。
就在苏湄翻找最后一个队长的背包时,一个挂在战术背心胸口的黑色方块,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那是一台军工级别的防尘防水战术对讲机。它的电池显然经过了抗冻改装,在经历了极寒后依然保持着微弱的待机电量。
此时,对讲机上的绿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苏湄立刻按下录音键,将对讲机的音量调大。
一阵伴随着强烈静电干扰的咆哮声,瞬间在隔离舱内响起。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老子给了你最好的云爆弹和爆破组,你告诉我那是个恶魔陷阱?!”
一个极其粗犷、透着残忍气息的男声从频道里传出。
紧接着,是昨晚那个逃跑的队长带着哭腔的辩解:“老大,真的不是我不卖命!那个地下掩体绝对不是普通的避难所!我亲眼看到喷出来的白雾瞬间就把大熊他们冻成了冰块!那肯定是旧世界军队留下来的某种超低温气象武器!”
“放你娘的屁!什么气象武器,就是个地下制冷管道泄露了而已!”
对讲机那头的“老大”显然是一个极其贪婪且冷酷的暴徒。
“冰原上的食物连老鼠都快吃光了,既然那个乌龟壳那么严实,里面肯定藏着成吨的物资!你带路,今天中午,我亲自带‘热熔队’过去。五十号人,带上燃油喷射器和热熔切割机。老子就不信,五十把火还烧不开他一个破门!”
“可是老大……”
“闭嘴!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谁敢怯战,直接扒了衣服扔到冰面上喂变异狗!”
“滋啦——”
通讯切断,对讲机里只剩下令人不安的电流声。
隔离舱里安静得可怕。魏诚的小脸已经完全白了,他听懂了对讲机里的话。
“妈妈……有五十个人要来烧我们的门。”魏诚的声音颤抖着,他知道热熔切割机是什么,那是在修补水管时妈妈用过的工具的放大版,连钢铁都能切开。
五十个全副武装、带着重型工程设备的暴徒。
苏湄盯着那台对讲机,眼神如同坠入了冰窖。
昨晚的“姆潘巴陷阱”只能用一次。如果对方这次学聪明了,不进冰井,而是直接从上方往下倾倒大量燃烧的燃油,或者用热熔枪慢慢切开周围的岩石和冰层,堡垒的物理防御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跑?地下五十米的堡垒,往哪里跑?
“妈妈,我们用他们送的炸药,把冰井炸塌好不好?”魏诚提出了自己的战术。
“炸塌了,他们依然可以挖开。只要他们确信这里有物资,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死咬着不放。”
苏湄站起身,将对讲机揣进口袋里,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疯狂。
“在自然界里,遇到比自己庞大几十倍的猎食者,聪明的猎物不会去拼力气。它们会利用伪装,利用毒素,利用猎食者骨子里的恐惧。”
苏湄牵着魏诚回到一楼起居室,直接来到了主控操作台前。
“诚诚,你知道旧世界的恐怖电影里,那些所谓的‘闹鬼’,是怎么把人吓疯的吗?”苏湄一边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边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因为鬼长得很可怕?”魏诚眨了眨眼睛。
“不,因为人类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它。”
苏湄调出了物理常识的终极杀器之一——声学武器资料。
“人类的耳朵,只能听到20赫兹到赫兹之间的声音。如果有一种声音,它的频率低于20赫兹,我们就听不见了。这种声音,叫作‘次声波’。”
“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我们的身体却能接收到它。”
苏湄指着自己的胸口和眼睛。
“自然界里的地震、海啸爆发前,都会产生次声波。动物能感觉到,所以会疯狂逃窜。而人类的内脏和眼球,它们的固有振动频率,恰好在18赫兹左右。”
“如果我向地面发射18赫兹的强力次声波,那些站在上面的人,他们的内脏就会开始跟着震动。他们会感到极度的恶心、胸闷、头晕目眩。他们的眼球会因为共振而产生视觉扭曲,看到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在生理极度痛苦和视觉幻觉的双重打击下,不用我们开一枪,他们自己就会精神崩溃。”
这就是家庭主妇的最高境界:用最硬核的科学,去制造最深邃的恐惧。
但发射次声波,需要极其庞大的功率和共鸣腔。
苏湄的目光,锁定了堡垒连接外界那根直径一米的粗大通风换气主管道,以及地下那台功率极其恐怖的深渊暗河高压抽水泵。
“系统,将主通风管道的送风口,与暗河水泵的液压共鸣腔物理并联。切断所有隔音滤网!”
“收到指令。物理并联完成。当前通风管道已转变为‘巨型声学号角’状态。”
苏湄搬来几个从物流盲盒里拆出来的、原本用于户外广场舞的大功率功放音箱,将它们的音频线直接接入了主控系统的发声模块,并把音箱的喇叭死死地扣在了通风主管道的内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