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湄用铲子将这些蚯蚓粪挖出大半桶,然后搬出末世前囤积的压缩椰砖和珍珠岩。
将椰砖泡发,混合着珍珠岩和蚯蚓粪,在宽大的搅拌槽里反复翻匀。
“诚诚,帮妈妈把那个带着小屏幕的黑色仪器拿过来。”
魏诚跑过去,将一个专业的土壤酸碱度检测仪递了过来。
苏湄将仪器的金属探针深深插入混合好的土壤中。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在7.2。
“偏碱性了。”苏湄微微皱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给儿子讲解,“草莓喜欢稍微带点酸味的泥土。如果泥土太碱,它们就会生病,长出来的叶子会发黄,果子也不甜。”
“那怎么办?给泥土喝点醋吗?”魏诚天真地问道。
“醋虽然酸,但里面的成分不适合植物。”苏湄转身走向肥料储备柜,拿出一袋土壤专用的硫磺粉和一些腐殖酸,“我们需要用更科学的办法。”
她极其精准地称量出少许粉末,均匀地撒入土壤中,再次翻拌。
等待了十几分钟让其充分反应后,苏湄再次将探针插入土壤。
这一次,数字停留在6.0。
完美的微酸性生长环境。
“泥土准备好了。”
苏湄将调配好的营养土,一点一点地填入那些烫好的pVc种植兜里,压实,确保每一株未来的植物都能有扎根的基础。
她将几根装满泥土的pVc管垂直固定在墙边的钢铁支架上。
接下来是供水系统。
苏湄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大桶,在里面注满过滤后的纯净水,并加入定量的植物营养液。随后,她将一个低功率的静音潜水泵放入桶底,连接上细软的硅胶软管。
软管被她一路牵引到每一根pVc管的顶部,并安装了精密的滴箭。
插上电源,接通定时器。
潜水泵平稳运转,清澈的营养水顺着硅胶软管爬升到顶部,然后通过滴箭,一滴一滴、极其均匀地渗透进pVc管顶部的土壤中。
水分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管子内部缓缓向下渗透,滋润着每一个种植兜。多余的水分则从底部的排水孔流出,重新回到下方的水桶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水循环系统。
“水在管子里散步,泥土就不会口渴了。”魏诚看着水滴均匀地渗入泥土,拍着小手欢呼。
“没错,这就是自动化滴灌。这样不仅节约水资源,还能保证每一棵植物都能喝到最均匀的营养。”
苏湄擦了擦手,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了几个密封的种子保温袋。
袋子里装的,是经过特殊基因诱导的变异高山红颜草莓休眠匍匐茎,以及耐寒旱黄瓜的种子。
苏湄将黄瓜种子放入三十度的温水中进行催芽醒种。而那些呈现出干枯状态的草莓匍匐茎,则需要极其小心的修剪。
她拿着专用的园艺剪刀,将干瘪的老根和枯叶剪除,只保留中心最鲜活的绿色顶芽。
“诚诚,来,妈妈教你怎么种。”
苏湄将处理好的草莓幼苗递给魏诚一棵。
“把它的根部轻轻塞进泥土里,注意不要把最上面的这颗小绿芽埋住。植物也是需要呼吸的,如果把它完全埋起来,它就会憋死。”
魏诚神色凝重地接过幼苗,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双手捧着。他踮起脚尖,按照苏湄的指示,极其认真地将根部埋进其中一个种植兜里,然后用手指轻轻把周围的泥土压平。
“妈妈,我种好了!它会乖乖长大吗?”魏诚满脸期待地仰起头。
“会的,只要我们用心照顾它。”
苏湄和儿子一起动手,将几十棵草莓幼苗和催芽后的黄瓜种子,逐一栽种到了立体栽培柱和旁边的藤蔓支架下。
当最后一棵幼苗入土,苏湄站直了身体。
整个地下室的角落,已经被这些竖立的白色管道和错落有致的种植箱填满。虽然现在只能看到泥土和微小的绿芽,但在苏湄的脑海中,这片空间已经被茂盛的绿叶和鲜红的果实所覆盖。
自动滴灌系统在安静地工作着,水滴渗入土壤的声音细微而充满节奏感。
全光谱植物灯的光芒洒在那些刚种下的幼苗上,仿佛为它们披上了一层神圣的纱衣。
在这个被黑暗和死亡笼罩的废土世界里,这里是唯一还在遵循着生命生长规律的绿洲。
苏湄靠在工作台边缘,深吸了一口充满泥土芬芳的空气。
连续数个小时的劳作让她感到了一丝肌肉的酸痛,但精神上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独狼的生存,绝不是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仅仅为了活下去而活。
真正的顶级独狼,是懂得在绝对的安全壁垒之内,亲手为自己创造出最高质量的生活。
外界的拾荒者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可以毫不犹豫地砍断同伴的手脚;为了在狂风中多活一个晚上,他们可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舐冰雪。
而她,只需要在这座温暖的地下室里,规划土壤的酸碱度,设计水循环的流速,然后静静地等待花开结果。
这种掌控生命的踏实感,是任何掠夺都无法带来的。
“妈妈,草莓什么时候能变红啊?”魏诚趴在管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绿意,似乎恨不得它明天就能长出果子。
苏湄走过去,牵起儿子沾满泥土的小手。
“变异品种的生长速度很快,只要温度和光照合适,也许不用一个月,这里就会开满白色的小花,然后结出青色的果子,最后慢慢变成诚诚最喜欢的红色。”
她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头顶坚固的防爆天花板。
“极夜很长,外面很冷。但我们的家,每一天都在变好。走吧,去洗个热水澡,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妈妈给你做黄油煎蛋。”
连续几天,公共频道安静得有些反常。
突然,扬声器的底噪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猛地窜了出来。
“救命……别过来!滚开啊!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就像是厚重的湿帆布被暴力扯开,伴随着沉闷的咀嚼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在这些背景音中,苏湄清晰地听到了一阵低沉、粗重的喘息,以及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苏湄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停住。
“妈妈,收音机里有人在打架吗?”
魏诚穿着睡衣走过来,怀里抱着画板,大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刚才突兀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小家伙。
苏湄顺手按下电源键,切断了电台的声音。
“不是打架,是外面的野狗饿坏了,在抢东西吃。”苏湄语气平稳,没有流露出一丝慌乱。
她转过身,打开连接着堡垒外部气象监测站的数据终端。
屏幕上跳出一系列复杂的曲线图。
气压计显示,气压正在经历一场缓慢但持续的下降。而埋设在深层冻土里的微型地动仪,则记录到了一阵微弱却带着规律性的大面积震动频率。
这不是风雪吹打建筑物的回音。
“诚诚,野狗群离我们有点近。”苏湄看着屏幕上的地动仪波形,得出了结论。
在极夜深处,变异鼠兔等小型动物早就冻死或冬眠。失去食物来源的变异雪狼和雪地獒犬,只能打破趋利避害的本能,集结成庞大的兽群,向市郊人类活动的方向发起迁徙。
人类,成了它们眼中最丰盛的过冬储备粮。
“那它们会来咬我们的门吗?”魏诚抓紧了画板,有些紧张。
“也许会来闻一闻。”苏湄站起身,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但它们进不来。走,陪妈妈去检查一下我们的门窗。”
苏湄没有像个救世主一样打开电台全频段广播预警。
她很清楚,善意的预警不仅救不了那些流匪,反而会给自己引来麻烦。恐慌的幸存者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逃窜,最终把庞大的兽群直接引到高地堡垒的墙根下。
独狼的命,只能自己守。
母子俩下到一楼。
苏湄走到储藏室,搬出几块厚达一厘米的冷轧钢板。
高地堡垒的换气系统很先进,但一楼侧墙上预留了几个隐蔽的辅助通风口。虽然外面有百叶窗挡着,但在发狂的变异兽面前,塑料和薄铁皮形同虚设。
“诚诚,帮妈妈拿一下螺丝。”
苏湄拿起电钻,将冷轧钢板死死对准通风口。
“给,妈妈。”魏诚乖巧地递上重型膨胀螺丝。
电钻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没有任何犹豫,苏湄直接在墙壁上打孔,将螺丝死死地拧了进去。随着最后半圈螺丝收紧,这些隐患被坚硬的钢铁彻底封死。
整个堡垒变成了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壳子。
“墙上的小洞堵住了,大灰狼就吹不倒我们的砖头房了,对不对?”魏诚仰着头问。
“对。我们的房子比砖头房硬得多。”苏湄放下电钻,拍掉手上的灰尘,“去洗手吧,准备睡觉。妈妈还要去一趟地下室。”
安顿好魏诚后,苏湄独自乘坐电梯来到地下配电室。
发电机平稳运转,储油罐的液位计显示柴油储备还剩百分之六十。哪怕外面的兽群把堡垒围上一个月,这些燃料也足够支撑所有的取暖和照明设备。
底气,就在这充足的能源里。
最后,她走向武器库。
虹膜扫描通过,厚重的钢门向两侧滑开。
苏湄没有去碰那些声音巨大的热武器。在极夜的雪原上开枪,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来更多未知的麻烦。
她取下墙上那把纯黑色的重型复合弩。
两百磅的拉力,配上精密的滑轮组,静音且致命。
苏湄打开弹药箱,拿出一块磨刀石,滴上润滑油,动作平稳地打磨着每一枚高碳钢打造的四面开刃箭头。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武器库里回荡。
打磨完三十支碳纤维重箭,苏湄将它们插入战术箭袋,挂在大腿外侧。
换上黑色的战术防寒服,苏湄端着复合弩,走到了二楼阳台的防爆玻璃门前。
所有的室内灯光都被切断。
她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目光透过玻璃,凝视着山脚下那片漆黑的废土。
风雪依旧狂暴。
但在呼啸的风声中,她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逼近的血腥味。
“来吧。”
苏湄不喜欢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概率上。
“诚诚。”苏湄转过身,将一个对讲机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魏诚放下手里的画笔,乖巧地接过对讲机:“妈妈,怎么了?”
“外面的野狗群数量有点多,妈妈需要去院子里给我们的房子加固一下大门。”苏湄一边说,一边走向衣帽间,快速套上最高级别的连体战术防寒服,“你留在客厅,帮妈妈盯着墙上的雷达屏幕。如果有红色的点点靠近了最外面的那个大圈,你就用对讲机喊我。”
魏诚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握紧对讲机,像个接到重要任务的小士兵一样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妈妈,你在外面要小心,不要被野狗咬到。”
“它们还没那个本事。”
苏湄戴上防风护目镜和厚实的保温面罩,转身走下楼梯,直奔地下车库。
车库里,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重型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中央。
苏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按下启动键,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强劲的动力瞬间唤醒了这头钢铁巨兽。
她按下车库大门的开启按钮。
伴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厚重的防爆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股零下六十五度的刺骨寒风夹杂着雪末,瞬间倒灌进车库,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湄挂上低速四驱挡,踩下油门。
越野车碾压着积雪,缓缓驶出堡垒,停在了外围冰墙的边缘。
狂风在耳边肆虐,能见度不足五米。苏湄打开了车顶的高功率射灯,两道刺眼的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极夜的浓墨,照亮了前方的雪坡。
在距离堡垒外墙不到五十米的一个缓坡下,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辆废弃的汽车底盘,以及一堆之前修建高地护栏时剩下的粗重角铁。
这些都是末世前遗留下来的工业垃圾,现在却成了苏湄眼里的无价之宝。
她推开车门,顶着足以把人吹飞的狂风跳下车。
寒风如同钢刀般刮过面罩的缝隙。苏湄没有丝毫停顿,大步走到越野车车头,抽出了那根承重高达一万两千磅的重型绞盘钢缆。
拖着沉重的钢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缓坡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