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筹码:军用单兵高热量压缩饼干两包、未结冰的纯净水一升、或等价值抗生素。”
听到“压缩饼干”和“未结冰的纯净水”,甚至还有“抗生素”这几个词。
整个废土的公共频道里,几乎能听到无数人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极夜里,这两包饼干和一升水,足够一个成年人省吃俭用活上一个星期!这是能让人直接拿命去换的顶级硬通货!
所有人都红了眼,甚至有人已经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去跟抢夺悬赏的人拼命。
他们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这个神秘堡垒需要什么极其危险的物资。是去废弃军火库找枪?还是去市中心的变异兽巢穴里偷高级核心?
然而,电台里传出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彻底愣住了。
“需求物资:未经重度辐射污染的深层腐叶冻土十斤、带有休眠变异蚯蚓的污泥、以及完好无损的变异禽类受精冻蛋。”
“交易方式:将物资放入半山腰巨石处的铁皮吊篮,摇铃为号。概不见面。弄虚作假者,杀无赦。”
广播结束,陷入了三分钟的静默,随后再次循环播放。
废土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随后,公共频道的公麦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疯狂的嘈杂与喧哗。
不是震惊于任务的艰难,而是震惊于这个悬赏的……愚蠢!
“卧槽!我没听错吧?拿饼干和干净水,换冻成石头的烂泥巴和死鸡蛋?!”
“这高地堡垒的主人是不是脑子被极寒给冻坏了?这鬼天气,别说鸡蛋了,连他妈石头都能冻裂,要那些破泥巴回去供着吗?”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原来是个有物资没常识的蠢货疯子!”
一时间,频道里充斥着极其刺耳的嘲笑声和谩骂声。
在他们这些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把同伴捅死的幸存者眼里,食物是唯一的神。
用神去换地上的垃圾?这简直是末世里最大的笑话。
距离半山腰十几公里外的地下车库里。
老大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破旧的对讲机,听着里面的广播,那张满是冻疮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贪婪和轻蔑的笑容。
“老大,这女的是不是疯了?咱们要不要去山上把她那地盘端了?”一个小弟兴奋地凑上来。
“端你个头!”老大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那别墅在半山腰,滑不溜秋的,咱们连靠近都难。”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露出一抹极其狡诈的精光。
“不过,既然这蠢女人想当慈善家,拿好东西换烂泥巴,咱们要是不成全她,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
“老大的意思是……咱们去给她挖泥巴?”
“挖个屁的深层腐叶土!这黑灯瞎火的去哪找?”
老大冷笑一声,“外面到处都是冻住的臭水沟和烂泥,随便挖几块石头一样硬的泥巴放进去。她既然连面都不敢露,只敢用滑索,肯定是个胆小如鼠的雏儿。”
“对啊!咱们随便弄点冻死发臭的死鸡蛋和脏雪,就说那是她要的变异蛋和营养土!她隔着那么远,能认出个鸟来!”
……
苏湄早就把电台的音量调到了最低。
对于公共频道里那些算计,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她要的,只是把消息散布出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的物资,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妈妈,你在笑什么呀?”
一旁,魏诚正趴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小家伙画了一个大大的房子,里面有火炉,还有两个小人儿。
“妈妈在笑,外面有很多笨蛋,马上就要给我们送好东西来了。”
“笨蛋送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笨蛋呀?”
苏湄被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颊。
“当然不会。因为妈妈有火眼金睛,是不是好东西,妈妈看一眼就知道。那些想骗妈妈的笨蛋,会被狠狠地打屁股的。”
“好耶!妈妈最厉害!”
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极其艰难地蠕动着。
“快点挖!你个废物!要是弄不到泥巴,老子今天就把你烤了吃!”
老大穿着两件鼓鼓囊囊的破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根冻得梆硬的棒球棍,极其不耐烦地催促着。
在他的脚下。
魏知明像一条失去了双腿的老狗,正趴在一个结了厚厚一层黑冰的臭水沟旁边。
极寒的天气下,泥土早就冻得比混凝土还要坚硬。
魏知明手里握着一块破铁片,费力地凿着冰面下的黑色烂泥。
每一次用力,铁片都会反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手上全是被冻裂的口子,暗红色的血刚流出来就变成了冰渣。
但他不敢停。
就在几个小时前,老大听到了电台里的悬赏广播。
为了那两包珍贵的压缩饼干,老大立刻拍板,要用假货去空手套白狼。
而挖掘冻泥这种极其消耗体力又容易冻伤的苦差事,自然落到了魏知明这个连跑都跑不了的伥鬼头上。
“老……老大……挖不动了……”
魏知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冰碴子,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妈的,真是个废物!”
老大一脚踹在魏知明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在臭水沟里。
“耗子,把咱们昨天在废超市里找到的那几个破鸡蛋拿过来!”
小弟立刻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四五个早就被极寒冻裂的死鸡蛋。
蛋壳表面布满了褐色的污渍,甚至能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
“泥巴有了,鸡蛋也有了。”
老大看着桶里的垃圾,“走!去半山腰!那蠢女人连面都不敢露,咱们把这堆垃圾放进篮子里,把饼干换下来就跑!”
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他们看到了那根斜拉下来的加粗静力绳,以及挂在滑轮底部的那个铁皮吊篮。
“老大,这装置搞得还挺专业。”小弟咽了口唾沫。
“专业有个屁用!脑子不好使,早晚被人玩死。”
将那桶冻硬的臭泥巴,连同那几个臭鸡蛋,一股脑地倒进了铁皮吊篮里。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摇晃了一下吊篮底部的黄铜风铃。
“叮铃铃——!”
极其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极夜风雪中传出很远。
……
“上钩了。”
苏湄合上书,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站起身,走到二楼阳台的防爆玻璃门前,戴上一副战术半指手套。
按下墙上的电动绞盘开关。
“嗡嗡嗡——”
极其强劲的电机声响起,绷直的静力绳开始迅速向上回收。
不到两分钟。
“咔哒”一声轻响,装满重物的铁皮吊篮顺着滑索,极其精准地停在了二楼阳台外侧的悬空支架上。
隔着厚达三厘米的防爆玻璃,苏湄连门都没有开。
外面的温度是零下六十五度,为了检验一堆不知真假的货物而让冷空气倒灌进堡垒,这种极其愚蠢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做。
苏湄拿起平板电脑,目光扫向屏幕。
【今日情报系统】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任何高价值物品的蓝色光晕提示。
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半的问题。
为了彻底确认。
苏湄拿起一把极其专业的大功率紫外线探伤手电筒,将其紧贴在防爆玻璃上,按下开关。
“唰——!”
极其刺眼的紫色光柱穿透玻璃,直接打在吊篮里的那堆货物上。
在紫外线的照射下。
如果是具备休眠生命体征的变异卵囊,或者富含有机微生物的深层腐叶土,会因为蛋白质和特殊矿物质的荧光反应,呈现出极其特殊的斑点和光泽。
然而。
吊篮里的东西,在紫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死寂、暗沉的灰黑色。
那几个破裂的鸡蛋更是惨不忍睹,蛋液早已经发黑变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就是一堆从臭水沟里挖出来的普通冻泥和发臭的死鸡蛋!
苏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冰冷得就像外面那永远不会融化的万年坚冰。
她没有拿起对讲机去破口大骂,也没有质问底下的骗子为什么要弄虚作假。
在末世,和亡命徒讲道理,是最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行为。
对于这种敢把她当傻子耍的垃圾,只能用最直接、最极其暴力的物理降维打击,来立下不可逾越的规矩。
苏湄转身走向阳台的储物柜。
那里放着几个她白天用水桶冻好的冰坨。
在零下六十多度浇筑的冰块,硬度和密度极大,每一块都重达四五十斤。
苏湄极其干脆地推开阳台侧面一个极其狭小的投掷口。
她搬起一块最沉的实心大冰坨。
双手猛地发力,极其精准地将冰坨顺着投掷口,直接塞进了悬在半空的铁皮吊篮里。
“砰!”
沉重的冰块砸在臭泥和假鸡蛋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苏湄没有按下电动绞盘的缓慢下降按钮。
一巴掌拍在了绞盘的【机械离合完全释放】拨杆上!
“咔!”
制动齿轮瞬间脱开。
……
山脚下的巨石旁。
黑帮老大和几个小弟正搓着手,极其贪婪地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老大,这都上去好几分钟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被那娘们识破了吧?”小弟有些心虚。
“识破个屁!她有透视眼吗?”黑帮老大极其自信地冷哼一声,“估计是正抱着咱们的臭泥巴当宝贝,给咱们拿饼干呢!都把袋子准备好,一会儿饼干下来,谁也别抢!”
就在他们做着空手套白狼的美梦时。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仿佛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声。
“嗖!”
失去了绞盘制动的铁皮吊篮,内部还装着重达几十斤的实心大冰坨。
在重力加速度的极其狂暴作用下。
顺着那条长达百米的倾斜滑索,如同一枚陨石般,以一种极其骇人的终端速度,疯狂地砸向山脚!
“什么声音?!”
黑帮老大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他猛地抬起头,但极夜的黑暗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到那种越来越近、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死亡呼啸。
“躲开!!!”
黑帮老大极其狼狈地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凭借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个飞扑。
下一秒。
一声极其震耳欲聋的巨响,带着恐怖动能的铁皮吊篮,连同里面那块几十斤重的实心冰坨,极其凶悍地砸在了巨石底部的滑轮缓冲带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铁皮吊篮的底部砸得严重变形!
而那块实心大冰坨,则如同高爆破片手雷一般,当场极其狂暴地炸裂开来!
“啪啦啦——!”
无数块极其尖锐的碎冰,混合着那些被砸得稀烂的臭泥巴和假鸡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四周飞溅!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
距离最近的两个黑帮小弟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飞溅的尖锐冰块如同子弹般击中。
一个被冰块削掉了半个耳朵,鲜血狂飙;另一个的大腿被冰碴深深刺入,惨叫着倒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黑帮老大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脸上依然被飞溅的碎冰划出了一条极其骇人的血口子。
他趴在雪地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神的镰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他极其惊恐地抬头看向那片高耸入云的黑暗。
这哪里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慈善家?
这他妈分明就是一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她连一句废话都没说,甚至连警告都没有。直接用一块极其暴力的冰坨,宣告了这场交易的底线!
“老大……咱们……咱们还要不要饼干了……”那个耳朵被削掉的小弟捂着伤口,哭嚎着问道。
“要你妈个头!想死你自己去!”
黑帮老大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眼底满是极度的恐惧。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撤!快撤回去!”
一行人像丧家之犬一样,互相搀扶着,极其狼狈地逃回了远处的黑暗中。
……
地下车库的极寒角落。
魏知明正蜷缩在破棉被里,极其绝望地啃着那根骨头。
“砰!”
地下室的铁门被极其粗暴地踹开。
老大带着几个挂彩的小弟,极其狼狈且暴怒地冲了进来。
“老大……饼干换回来了吗?”魏知明看到他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黑帮老大积压在心头的极度恐惧和狂怒。
“换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