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娆的手在杨静后背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说什么胡话，赶紧洗脚睡觉。”
杨静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
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杨升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哥，你还没睡？”
“进来说。”
杨升在杨兵对面坐下，“哥，我下学期就结课了，结了课我得回去公司这边……我走了以后，没人盯着。”
杨兵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想怎么办？”
杨升的嘴抿了一下。
“要是找个人代管，我怕出岔子。港城这边的规矩跟内地不一样，公司法、税务、银行那些东西，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接的。要是注销掉，也不行！”
“我在港城成立一个控股公司。”杨兵突然开口。
杨升的动作停了。
“你那个公司转到控股公司名下，我来控股，你回内地以后，公司照常运转，日常管理交给这边的人打理。你挂个董事的名，重大决策还是咱们自己拍。”
杨升的手从信封上松开了，手指往膝盖上一搭，“哥，行。”
杨兵站起来。
“走，去找孙哥。”
杨升愣了一拍，“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他没睡。”
杨兵往一楼书房方向走的时候，果然看见门缝底下漏着灯光，敲了两下，里头传来孙志辉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孙志辉坐在书桌后头，看见杨升跟在杨兵后头，孙志辉的眉毛挑了一下，笔帽扣上。
“这是有正事？”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三句话把控股公司的想法说了。
孙志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记，没接话，眼珠子转了几圈。
“控股公司注册在港城？法人是你？”
“先用杨升的名字注册，我做实控人。”
孙志辉往椅背上一靠，手臂在胸前交叉。
“框架我帮你搭，公司名想好了没？”
杨兵没犹豫，“旭日控股。”
孙志辉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拍，这名字够亮堂。
框架搭到半夜十二点，骨架出来了。
孙志辉把那几页纸码齐了推到杨兵面前，笔帽扣上。
“架子有了，缺人。”
杨兵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
这才是真正要紧的。
公司注册容易，几张纸几个章的事。
但日常运营，港城这边的法务、财务、对外联络，样样得有人管。
杨升一走，杨兵本人又不在港城，必须找一个或者几个靠得住的人守在这儿。
“我认识几个人，都是在这行里做过的，但为了避嫌，我不替你选。我把人推到你面前，你自己定。”
杨兵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几个人？”
“三个。明天我让他们过来，你跟升子一块儿见见。”
第二天下午，孙志辉公司的会议室里摆了三把椅子。
杨兵和杨升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搁了三份简历，孙志辉没露面，门一关就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先生，姓陈。
简历上写着三十年金融从业经验，在好几家老牌洋行干过。
坐下来寒暄了两句，陈老先生的话匣子就开了。
一开口就是港城的营商环境如何如何，接着话锋一拐，谈到内地，但是没有一句好话。
杨升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目光往杨兵脸上扫了一眼，等陈老先生把自己那套说完了，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门关上以后，杨升把茶杯搁在桌上。
“这位。”
“不用说了。”
杨升的嘴闭上了，业务能力且不论，对内地带着一肚子成见的人放进来，迟早出事。
第二个进来的是刘女士。
简历上写着在两家贸易公司做过财务总监，后来自己开了间会计事务所，干了五年，去年刚关掉。
“为什么关了？”杨兵问。
“合伙人跑了，带走了一半客户，我一个人扛不住，不如关了止损。”
“内地的业务接触过没有？”
“接触过，帮一个内地来的建材商做过半年账，从鹏城进货到港城分销，内地那边的规矩跟港城不一样，但不代表没有规矩。摸清了路数，照样能做。”
杨兵的拇指在扶手上转了一圈。
第三个，林先生。
简历薄，工作经验只有四年，在一家中小型贸易公司做过业务员，后来升到业务主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项目。
杨升翻完简历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这资历搁在前两个人面前，确实单薄。
但林先生开口以后，杨升的表情变了。
“我看了贵公司，旭日控股的注册信息，昨天刚查的，注册资本不高，业务范围写得很宽，进出口贸易、投资咨询、物业管理都涵盖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公司目前还是个框架，真正的业务应该在内地那边。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在港城跑得开的人，是一个能在港城和内地之间搭桥的人。”
杨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这小子，嗅觉不差。
“你之前做业务的时候，接触过内地客户？”
“接触过很多，每次我都自己跑过去谈。去过三回鹏城，一回羊城。”
“感觉怎么样？”
林先生的眼镜后头闪了一下。
“跟港城不一样，港城做生意靠合同靠律师，内地做生意，得靠人，你信谁、谁信你，比合同管用。这一点我还在学，但我觉得自己学得动。”
三个人面完，杨兵和杨升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分钟没说话。
杨升先开的口：“刘女士稳，能扛事。林先生嫩了点，但脑子活。”
杨兵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记。
“都要。”
杨升的眼皮跳了一下，“两个一起？”
“刘女士管财务和行政，林先生跑业务。一个守一个攻，正好。”
杨升想了两秒，没找出反对的理由。
聘用通知发出去的第二天，刘女士和林先生到旭日控股报到。
刘女士翻完第一页报表，手指停在一个数字上。
林先生在旁边扫了一眼客户名单，喉结滚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空壳。
杨兵坐在对面，手掌搁在桌沿上。
“我是内地人，旭日控股的业务大半在内地，公司注册在港城，但钱和货走的是两岸的路。”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我不会长期待在港城。日常的事，你们管。工资按港城同行的上浮两成发，年底另算。”
“往后有些单子可能需要你们亲自去内地跑，这一条，有问题没有？”
刘女士摇了下头。
林先生推了推眼镜：“没问题。”
“还有一条，碰上拿不准的事，直接找孙志辉。他的决定，等同于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