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回到家时候,天空已经是橘红色的了。
远远望去,自家屋顶一缕炊烟袅袅,在昏蒙天色里格外安稳。
刚踏进院儿,绒儿便张着小胳膊小跑着迎上来,软糯地唤:“娘,娘亲,长长。”
施茵一身疲累,连抬手抱她的力气都无,只得蹲下身,轻轻亲了亲她的小脸。
“绒儿是怪娘亲出门太久了,对不对?”
绒儿顺势将小手环抱着娘亲的脖颈,小脑袋用力点着,重复道:“可长可长的,绒儿可想可想了。”
旁的乘舟也蹙着小脸:“娘,您再不回来,我都要出门寻您了。”
这是娘亲离开他们最久的一次。
便是安稳时日里他上私塾,来去皆是娘亲亲自接送,从没有这般久别过。
施茵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头,将今日的事,同他说了详细。
乘舟懂事,深知眼下日子艰难。
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娘亲此时只能咬牙撑着,起码要等父亲一行人登岛,才能稍稍松口气。
“娘,这个月咱一定能熬过去的。”
施茵心头一阵欣慰,自己何其有幸,能得这般一双贴心儿女。
她已无力气,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抬眼望向漫天霞色,带着那几分苍茫,心下便更为坚定:
“老天,你既然在这世界留下了人质。便休怪我掀翻这世道,为我的孩儿铺出一条坦途了。”
为母则刚,为母则强。施茵绝不会让乘舟和绒儿过今日这般劳苦的日子。
她已然暗下决心,要在这飘摇乱世里,为他们,筑起一座安稳无忧的海上坞堡。
只是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填饱肚子。
“娘,先吃点饭吧。”
乘舟已能帮着做些家中琐事。
他学着施茵的模样,熬了一锅粟米粥,又捡了一碟冬菜,母子三人就着粗茶淡饭,简单用过晚饭。
吃完后,趁天空中尚存一丝余光,施茵也休息得差不多,便在院子角落里头再次掘坑
今日,她怎么也要先把那厕所给围好,哪怕只是简陋旱厕,也比半夜在院子里头露天撅着屁股强。
另一边,乘舟正四处寻些稍长的枝干,可寻来寻去,最高的也只及娘亲肩头。
他抬眼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山丘连绵起伏,多是低矮松树与旱柳,余下尽是丛生灌木、缠绕藤萝,压根寻不见成材的高大林木。
乘舟拉下了小脸,有些丧气。
施茵抬眸瞧着儿子蔫蔫的模样,温声问道:“我儿怎的了?这会咋垂头丧气的?”
乘舟从小便被母亲教育,心中若是有任何的心事都要同母亲讲,千万不可憋在心中让母亲猜。
他抿了抿唇,委屈开口:“娘,这岛上实在艰苦。您还要如此辛苦晒盐,不如……咱们想法子离了这里吧?”
施茵闻言轻笑,没有放下手里的活计。
“乘舟,岛上的环境可以慢慢改变,晒盐辛苦却可以换粮,这些都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但是,外祖父一家顶着人头给我们做的保,这个是……最起码近期是解决不了的。
最关键是我们若是出岛,未必能有这安稳日子。”
乘舟不明白:“娘,您从前不是说,若战事起,咱们便往南迁徙避难吗?”
施茵点头,这是从很早便已经给乘舟提过几句的。
只是,施茵此刻却改了想法。
纵然江南看似偏安,城郭如故,实则战起后,也是流民蜂拥、豪强相轧。
若是举家南下,虽能苟活,实际上还是要受制于官府豪强,步步憋屈。
与其仰人鼻息,倒不如蛰居海岛,富贵险中求,在这海岛上缩着慢慢发展。
施茵将这些同乘舟也讲了个透,一边叫讲,手中活计也没停下。
乘舟最后点头的时候,那个简单土坑也挖好了。
母子二人一同捡拾树枝,沿着土坑周遭插地围拢,草草圈出一方简陋茅厕。
“娘,这便是夫子口中的‘守拙一隅,徐图自强么’是么?”
施茵插着树枝,看向乘舟的眼中泛起笑意,颔首道:“我的好大儿就是聪明,娘就是这个意思。”
“待来日咱们积蓄起实力,这整座海岛,便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开荒辟地、栽树种粮,养猪牧羊、饲养鸡鸭,先做到自给自足。再将崖边垒砌砖石筑起城墙,扼守住登岛要道,此处便成了固若金汤的海上城寨。
日后若有条大船,通航四海,以海盐、海产等物件与各处互通交易,此地便是乱世里最安稳无忧、独踞一方的海上坞堡。”
施茵的声音烙在乘舟的心头。
七岁的孩童,竟开始描绘出未来的蓝图。
“乘舟,你要记好,这虽是长远宏图,却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刀箭武力、情理说辞、谋略算计、威慑制衡,皆是立身成事的手段。
但求最终目的达成,过程便不必拘泥圣贤虚礼。
那些道义,只适用于太平盛世,如今乱世飘摇,可不能听那些屁话。”
乘舟点了点头,心中对母亲的教诲铭记于心。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施茵的旱厕也终于建好。
施茵拍了拍手中泥土,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旱厕自嘲的说道:“只是咱啊,目前还处于屈居陋室的那一步,现在同你说这些,着实太早了。”
乘舟则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娘,不早,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施茵闻言,哈哈大笑:“对,大孩子,大孩子!”
乘舟说完就有些后悔,懊恼的改口说道:“大人,不是大孩子,刚刚说错了!”
“哈哈哈,好好,大人,大人!”施茵笑的更厉害,忍不住又吧唧亲了他一口。
“我的小大人,咱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堆活呢。”
几人依旧蜷缩在地上的那羊皮被褥里头,那些新鲜割回来的芦草还没有晒干,背后依旧是咯人又潮湿的土地面。
搅盐卤,建土窑,砌土炕,抹墙。
一桩桩小事还没处理完呢,说什么宏图大业啊。
施茵在一片愁闷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施茵是在乘舟的呼唤中艰难的清醒的。
乘舟大清早便钻出了羊皮被褥,只剩施茵和绒儿还在呼呼大睡。
此时,乘舟已将火炉升起,架好瓦罐,熬上了米粥,又在院中将那些芦草敲打一番,防止些老鼠再度躲藏进去。
又把那些鸟毛摊晒开后,才进屋叫的娘亲。
? ?各位宝子们,五一劳动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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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章发的有些迟了,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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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日开始又是新一轮pK,恳请各位千万不要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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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早继续两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