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也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而已,有你说得这么重要?”
甘氏还是不甘心,男人说苏氏能让两个孩子进好的书院,怎么可能。
她可是一个乡下的村妇,是被人嫌弃的村妇。
也就只是运气好,嫁给了孩子二叔,从村妇一跃而成了将军夫人。
没有他二叔,谁还认得她是谁?
“你最好听我的话,她不重要谁重要?”
高楚洪这几天在找商铺,准备赁一个铺子开一个店子。
父亲说过,京城开销大,要开源节流,不能单单指望家里的那点老底子过日子,不能坐吃山空。
在县城人人见了都要喊一声高大少爷的他,这会儿到了京城什么都不是,相反还要小心应付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你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撞上皇亲国戚,惹都惹不起。
“明天你就给母亲说,让她带长栋和长安去将军府玩儿。”
“……”
“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听见了。”
“你给我放聪明点。”高楚洪头痛得很:“你别看不起她,特别是在外面,你若是对她不好就是你的不对。”
“我是大嫂。”
“你是大嫂就应该有一个大嫂的样子,在外,她是将军夫人,别说你就是她娘家父母见了她都得行礼。”
甘氏愣住了。
“先国礼再家礼,看来你还有很多规矩需要学习,回头让母亲教教你。”
甘氏不甘心,但是甘氏又没办法。
第二日,见婆婆又要出门。
只是这一次婆婆抱了两匹布上马车。
呵呵,又给老二家的送东西了。
她都将军夫人了,还缺这一点儿不成?
“母亲这是要上弟妹那儿去?”甘氏牵着两个娃:“母亲,带着长栋长安去看看他二婶吧。”
“不用了,别耽搁了孩子的学习和练字。”高夫人头都没抬:“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
高夫人也是一个藏得住话的,她连老爷都没告诉,自己一个人悄悄乐得夜里都睡不着觉。
天一亮赶紧的去库房里找了两匹细布带上,得给苏清宁和孩子做几身贴身的衣裳。
“母亲……”
甘氏看着马车驰去,气得直跺脚。
“母亲,祖母不让我们去二婶家?”
高长栋很失望,今天一早母亲说让他们去将军府,去二婶家,兄弟俩可高兴了。
他们好喜欢二婶,二婶送的礼物也特别的好玩儿。
结果,祖母不让去。
“你祖母有事儿,你们先去练字吧。”
甘氏气不过,进去找男人说。
“母亲不让去?”
“对啊,我可真是自讨了个没趣。”
“那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和她提一提。”
苏清远都能去好的学堂,肯定有苏氏出力。
他也打听出来了,老二在京城是五万禁军教头,是靖王爷管身边的红人。
老二挂帅出征,靖王爷念及旧情也会对苏氏看顾一二的,如果和苏氏打好关系,要进什么学堂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这么简单的事儿甘氏都不懂,非得扳碎了揉烂了灌进她嘴里,她才艰难的嚼下去,还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真正是蠢得很!
娶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媳妇就感觉很心累。
母亲大抵也是看她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不管她了。
但是,那可是她的孙子啊,为孙子铺路,母亲应该还是会心软的。
等她回来了自己和她提一提。
“对了,父亲说请先生的事儿?”
“我正在访问,总归是要请一位有才学的先生才好教导孩子”
“可是我们府上总共就两个院子,都住得紧凑得很,哪有地方给孩子们上堂啊?”
“那你说怎么办?”
“他二叔家的将军府是三进的院子,现在又只有苏氏一个主子,不如……”
高楚洪看了一眼甘氏:这时候的脑子就好使了!
你都没说苏氏打好关系,关键时刻的时候又想指望别人,真正是做梦一样。
当然他也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所以,晚上的时候一并向母亲提。
“啊嚏,啊嚏……”
高夫人刚下马车,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咋了我这是?”高夫人揉了揉鼻子:“我可别是着凉了,可别将病气传给了儿媳妇,算了,嬷嬷,你让人将布匹给送进去,我就不去看望她了,等我好了再说。”
“夫人,您没着着凉吧”
嬷嬷也很纳闷,就是打了两个喷嚏而已,夫人就小心成这样了?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现在身子骨娇嫩得很,我可不能去给她添堵,去吧,你送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嬷嬷进布匹进去的时候,平儿说夫人正在睡觉。
“那行,就不打扰夫人了,老夫人说了,这两匹布匹是细布,适合给夫人和孩子做中衣,对了,你们府中有绣娘吗?”
“有的。”平儿告诉嬷嬷:“管家说以前府中除了厨娘是女人外,其他就没有女人了,后来夫人进门了,绣娘丫头婆子都配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嬷嬷道:“好生照顾夫人。”
“是。”
送走嬷嬷,平儿回内院,见苏清宁正在吃东西。
好吧,夫人真的是巨能吃巨能睡。
“夫人,老夫人派嬷嬷送来了两匹细布,说是给您和孩子做贴身换洗的中衣用。”
“那挺好的。”苏清宁一边吃一边感慨:“我这个婆婆可真好啊,我真是有福气的人。”
平儿……比起姓赵那一家子,您确实是有福气了。
“别提前任婆婆,提起她就晦气。”
前任婆婆,赵王氏,这会儿正在和她亲兄弟、亲弟妹吵架呢。
“当初志高考上了状元对你们这么好,现在他仕途不顺,来你们这儿住几日散散心,咋的,你们就不接待了?”
是的,赵志高虽然有状元的名称,但是却没有一官半职,闲赋在家,就相当于现在的失业,生活是没有保障的,状元府的下人都打发完了,甚至都没有余钱买粮。
卖庄子的钱赵志高听信了别的人话去打点,想要求个一官半职,结果银子花进去了就像掉进水里,连响声都没听见一个,一问再问,别人只说让他等着,有机会就让他出仕了。
这一等就又没了下文。
家里没粮没钱了,他们就去投奔舅舅家。
“我说姐啊,不是我们不接待,是实在没办法。”
王家人指着佃的几间破败的屋子:“当初来京城是投奔志高,你在状元府里当着老夫人,将我们两家人扔到庄子上种地。”
“行,我们天生就是种地的命,种地就种地吧,好不容易有点收成了,种得好好的地,你们又不让种了,说要卖庄子,害得我们出来佃别人的的房佃别人的地种。”
“就这么几间破子,就这么两亩地,填我们的肚子都艰难,怎么着,还要让我们供养状元郎,那我们家庙小,供不了这样一尊大佛。”
“是啊,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认不到我们这些舅舅,没吃没喝的时候就跑上门来认舅舅。”
“我们这些舅舅没用,你这个状元老爷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还和他们说什么,关门,放狗。”
于是,堂堂状元郎和他亲娘就被狗子撵了二里地,跑得一身的狼狈摔倒在水田里,差点起不来。
“娘,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弟弟。”
挣扎着爬起来,赵志高坐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们太过份了,等我以后得势了,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到时候,他们今日是怎么对我的,我要加倍偿还……”
看着儿子咬牙切齿的模样,赵王氏都有些害怕。
只是,她很想问,什么时候才能得势?
“志高啊,你是状元啊,连先皇都赏识的人才,怎么就不让你做官了呢?”
谁知道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对自己赏识,新皇不喜自己。
“是不是丞相府的那位作怪的?”
赵志高一想:对啊,自打娶了她,哪哪哪都不顺了。
原本做得好好的差事,突然间就做不成了。
再后来,人人见他都在躲避,就像躲瘟神似的。
再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话共事,然后自己就闲赋在家没差事了。
“你去问问呢?”
敢问吗?
赵志高自然是不敢的。
老丞相已经荣养了,换了一个新的丞相,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说问,连门都进不了。
“志高啊,咱们不能这样子,再这样下去,咱们得饿死了。”
除了有一个状元府的空壳子外,还有什么东西呢?
要钱没钱要权没钱要粮也没粮。
突然间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来京城,就在老家待着,由着苏氏伺候着一日三餐。
“说起来,当年娶了苏氏我还享了三年福。”赵王氏道:“她每日里对我都是孝顺得很,什么活儿都自己干,每次卖了綉品还要给我买点糕点回来……”
“虽然说糕点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儿,但是那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志高啊,你当初就不应该休了苏氏。”赵王氏后悔不已:“不休她,我和她就在老家,你在京城再娶一个也没事儿……”
赵志高听着亲娘这样的念叨烦躁得很。
他又何尝不后悔呢?
苏氏对他是特别的仰慕,喜欢他会读书能读书,每天都伺候他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也是准备得妥妥贴贴的。
上京赶考的盘缠还是她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凑齐的。
赵志高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何当时一心想要休了她呢?
大约是因为她娘家人看不起自己吧,明明娶的是苏家的大小姐,却没有陪嫁,她挎一个小包袱就到了自己家。
明明自己是苏家的姑爷,却是连苏家的大门都没能跨进去一步。
既然看不起自己,那自己中了状元他们也就不配和自己有关系了。
当除的自己,他们爱理不理,中了状元的自己,他们高攀不起。
所以,上京之前他就给留下了休书。
他告诉母亲,如果他高中了,就让他将休书给苏氏,母亲到京城来享福就是。
“当初,是你赞同休苏氏的。”
赵志高心里烦躁得很:“你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是要娶高门贵女的人,不应该被苏氏所拖累,你还说苏氏三年无出,不配做你的儿媳妇。”
“我……是啊,她为什么三年无出啊,对了,苏氏闹着要和离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儿。”
“什么?”
“他说你无能说你不行,说你当不成男人,所以她才没有怀孕的。”赵王氏看着儿子:“你告诉娘,这是不是真的?”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你怎么也能信,你……”
赵志高就像尾巴被踩着了一样,满脸涨得通红,高声反驳他的亲娘。
其实,他心里是很慌乱的:他真的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次都不行。
所以,他要休了苏氏,不让苏氏有机会知道他是有病。
又或许,他没病,换一个女人,只要不是苏氏他就能行了。
可惜,换成了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他依然还是那幅样子。
“别人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我怎么有你这样的亲生母亲?”
赵王氏看着儿子发怒一下就害怕了。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你……”
“与其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担心担心我们明天上哪儿吃饭去。”
“志高啊,要实在不行,我们将状元府里的一些家什悄悄的拿去典当吧?等以后你入仕了再花银子赎回来,可行?”
赵志高看了一眼他娘,还真别说,这确实也是一个法子。
状元府里有些花瓶也是有些年头的,当日接手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些东西登记在册的,以后他高升了住别的府邸了,这个状元府会再交到新的状元手上的,这些东西也一并交下去。
所以关键时刻,那些花瓶是可以典当了救急的。
回到状元府,他立即就让赵王氏去典当花瓶。
“这个花瓶值多少银子?”“甭管多少,反正你得记住了,是活当,是要赎回来的。”“好好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