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底下这地方夜里已经够冷,但达不到刺身需要的精确温度。
“你身上那个,”她抬头看孔翎,“除了切东西,还会别的吗?”
孔翎的表情一下子从嫌弃变成了得意,尾羽又展开一圈,这次颜色偏冷,泛着一点白霜似的光泽,“主人问对人了,我这尾羽,除了能当刀,还能控温,冰冻结界,精确到零点几度,主人要多冷有多冷。”
“零下五度,能维持多久?”林晚宁追问。
孔翎愣了一下,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细,“这个……只要我愿意,一直冻着都没问题。”
“那行。”林晚宁站起身,拍了拍手,“把这些肉都摊开,别叠在一起,冻半个小时。”
孔翎盯着她,眼神里那点得意慢慢变成了狐疑,他扇了扇尾羽,把那些切片肉罩进一层冷光里,嘴里还嘀咕,“主人要拿这些做什么,不会真要吃吧。”
“你等着看。”
林晚宁转身去翻基地水流外壳裂开那块地方,里面掉出来不少杂物,大部分是金属碎件,她翻了半天,找到一个没摔碎的调料罐,标签上还写着战渊的字迹,是他上次去母舰残骸里顺手扒出来的一样东西——变异芥末籁,当时说是虫族培育出来的一种辛辣植株根茎,提纯以后冲鼻程度是普通芥末的十几倍,战渊嫌太冲,一直没敢用。
她把罐子拧开,凑近闻了一下,一股直冲脑门的辛辣味,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这个够劲。”
她抹了一下眼角,又把罐子盖上。
半个小时后,孔翎收起尾羽上的冷光,那些切片肉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霜,颜色比之前更透亮,像是玉片。
“主人,冻好了。”
孔翎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期待,他自己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切片,眼神有点复杂,又嫌弃又好奇。
林晚宁拿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淡了很多,取代的是一种冷冽的清新感,跟她以前吃过的某些高端刺身很接近。
她心里那点没底的猜测,总算敢确定了七八成。
她把切片一片一片摆开,摆成一个圆形,中间挖了个小坑,把那罐变异芥末挤了一点点进去,又找了个空的甲壳片当调料碟,倒了小半罐酱色的东西,是她之前从基地残留物资里找到的,标签模糊,但闻着有点像酱油,是不是原装货她也说不准,但眼下这地方,能凑合的就是好东西。
“来,”她招手,“试。”
孔翎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尾羽收得紧的,像是要护住自己,“主人,这不会是要试毒吧?”
“怕什么,”林晚宁挑起一片肉,蘸了一点芥末和酱汁,递到他面前,“你是十级的,还怕这个?”
孔翎瞪了她一眼,一把接过来,闭着眼睛塞进嘴里,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真上刑场似的。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嘴里嚼着,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又嚼了两下,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
“这是……”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尾羽都忘了收,散在地上,“这个东西,刚才明是虫子。”
“现在还是虫子。”
林晚宁拿起另一片,自己也蘸了点酱汁,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冰过之后带着一点脆感,嚼下去先是那股冷冽的清甜,紧接着是变异芥末冲上来的辣意,直窜鼻腔,呛得她眼泪也跟着涌出来,但那股辣劲过去以后,舌根留下的是一种很干净的回甘,跟她以前吃过的三文鱼刺身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却又莫名合拍。
“好吃。”
她由衷地说了一句。
孔翎已经自己伸手又拿了一片,这回不用她递,蘸料也蘸得挺熟练,一口塞进嘴里,嚼得比刚才快,脸上那点嫌弃早就没了影,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主人。”他含着一嘴东西,含糊不清地开口,“这个,还有吗?”
“有,地上那些虫子随便你切。”
孔翎的尾羽“唰”地立起来,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冲着远处那片沙地就要飞过去,飞出去两步又停下,转头看林晚宁,“主人,那些虫子归我切,但切完了归谁吃?”
“大家一起吃。”
林晚宁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十三个人,“等他们醒了,给他们留一份。”
孔翎的脸立刻垮下来,“凑什么热闹,主人,他们又没帮忙。”
“他们帮的忙,比你想的多。”
林晚宁没跟他掰扯这个,转身去看战渊的呼吸,还是那副平稳又蹙着眉头的样子。她心里估算了一下,系统给她的这条新链接才刚接上,力道虚,但确实是接上了,能感觉到孔翎身上那股跟别人不太一样的躁劲,像是随时要炸毛的一团火。
远处又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孔翎耳朵动了一下,眼睛一亮,“来活了。”
他这次没等林晚宁下令,直接冲了出去,尾羽展开,那片孔雀蓝绿的光泽在红月底下铺了半边天,晃得远处那批虫子集体一顿。
林晚宁蹲回篝火边,拿起一片刚切好的虫腿肉,慢悠悠地嚼着,顺手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当前安全感指数:53%。】
回升得挺快。她心里估摸,大概是因为身边多了个能动的,哪怕这个新来的嘴上没个把门,骨子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好歹是个能扛事的。
远处传来一声又闷又高的惨叫,紧接着是孔翎那带着点得意的笑声,“主人您瞧,这刀法,啧,又是均匀的一片。”
林晚宁没搭理他,继续啃着手里那片虫腿肉,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把这批新鲜食材处理得更精细一点。
蘸料的比例还得调,芥末放多了辣得眼泪都止不住,酱汁的咸度也得再兑一点水稀释,不然这么一大批虫肉,光靠现在这一小罐调料,撑不了三顿。
她抹了抹嘴角,抬头看了看那颗悬得很低的红月,又低头看了看身后那十三个还没醒的人。
十四个,现在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