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的身体软下去,挂在刀尖上,黑色的汁液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沙地上,“滴答”一声。
七只,倒了七只。
林晚宁站在原地,喘着气,长刀垂在手里,滴着虫血。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居然没抖。
她想起以前,连杀一只普通的丧尸都要闭着眼咬着牙,现在,七只带着镰刀前肢的变异虫,她一个人清得干干净净,过程中甚至没顾上害怕。
这不是勇气,她心里清楚,是精神力等级到了,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跟着涨了上去,跟胆子没关系。
她把长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擦掉大半血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十三个人。
还在昏睡,一个都没醒。
远处的沙地裂缝里,又传来“咔哒咔哒”的响,不止一处。
她握紧了刀。
第一批七只解决完,零散又来了几波,数量不多,一次两三只,林晚宁没再愣神,来一只砍一只,来两只砍两只,砍到第二十几只的时候,她的胳膊开始发酸,但手上的动作已经稳出了一种节奏。
她蹲下来喘气的间隙,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安全感指数:11%。】
比刚才的5%好了点,但还是低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明白问题出在哪。
她砍虫子的时候,专注在打,恐惧被压下去了,可打完之后,四周还是陌生的红月,陌生的沙地,十三个人还是没醒,这份陌生和孤单,才是压着安全感的大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那颗红月挂得低,风一吹,沙地上就腾起细尘,呛得她咳了两声。
再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虫尸旁边,盯着那些坚硬的甲壳,脑子里转起念头。
食品科学里有个道理,原料不够,就得想办法把手边的东西用足。
虫壳这东西,硬是硬,但也架不住她现在有精神力撑腰,劈开不算难事。
她拖了两只完整的虫尸过来,长刀削掉腿脚,把弯曲的镰刀前肢也卸下来,插进沙地里当骨架,再把甲壳一片一片剖下来,拼成一面斜的挡风墙。
拼的时候她心里骂咧咧。
当年做课程设计画结构图,谁教过用虫子壳搭帐篷,现在倒学以致用了,只不过材料换成了这具怪模样的甲壳,拼接的缝隙用虫子体内那层黏膜糊住,干了之后居然还挺结实,风吹不透。
她围着十三个人,把这堵墙立起来,挡住吹过来的沙风,又找了几块碎金属板压住边角,才算把这个临时窝棚固定住。
弄完这些,她的手心全是黑色的虫血,风一吹,黏在皮肤上凉飕的。
她也没工夫嫌恶心,蹲下来看了眼战渊,他的眉头还是拧着,呼吸倒是比刚才平稳了些。
接下来是火。
基地的水流外壳裂了口子,还冒着黑烟,她走过去看了看,残留的电路板还有一点火星,用刀背敲了敲,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旁边堆着的干枯植物残渣上,竟然真的燎起了一点小火苗。
她赶紧扒拉了一些碎木片和干草似的东西围上去,火苗一点窜大,烧出一小片暖黄的光。
火光照在那十三张昏睡的脸上,林晚宁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的地方,被填进去了点什么。
她把手贴在胸口,精神海里那十三条细弱的链接,好像也跟着这点火光,稳了那么一丝。
她坐在篝火边,把长刀架在膝上,手里攥着从虫尸身上摸出来的那根镰刀前肢,盯着火苗跳动。
【叮——】
清脆的钟鸣声,这次没有拖长音,干净利落地响在她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安全感指数:60%。】
她愣了一下,60%,比之前那个可怜的5%涨了整整十二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搭的这个虫壳窝棚,又看了看这堆篝火,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安全感这东西,不用靠人多,靠自己动手把日子过起来,也能涨回来。
【检测到当前坐标法则异动,系统适配模块启动。】
【原‘兽灵签到系统’地图数据库已失效,正在重新扫描本地法则……】
林晚宁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盯着脑海里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根镰刀前肢。
【扫描完成。检测到全新法则体系,兼容协议启动。】
【系统升级中……】
火光噼啪响了一声,窜起一截火星,落在她脚边的沙地上,滋地一声熄了。
滋啦一声,那点火星就熄了。
林晚宁盯着脑子里那行字,没敢眨眼,系统这么大张旗鼓地重新扫描,说明她脑子里那套东西,跟这颗星球本身的规则不太对付。
她攥着手里那根虫子前肢,指腹蹭过冰凉的甲壳,心里过了一遍账。
签到系统从最开始那颗种子孵出战渊,到现在十三个兽人齐了,规矩她背得比高数公式还熟。现在规矩要重写,她这心里没底,跟当年刚穿越那阵子听广播喊“请所有市民就近避难”时的感觉差不多。
【适配完成。宿主当前所在星域法则体系:混沌未定级,已归档为‘荒番区’。】
【原兽灵签到系统2.0,基于本地法则重构为3.0版本,新版本名称:异星极品日签池。】
日签池。
林晚宁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透着股熟悉的骗氪味道,跟她手机里删了又下、下了又删的那些抽卡游戏一个调性。
她心里那点紧张,被这个名字冲淡了大半。
【原兽灵种子孵化机制保留。新增机制:每日签到概率随机浮动,受宿主当前所在法则浓度影响。当前法则浓度:极高。预计签到品质上浮。】
品质上浮是好事。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打的。
十三个人躺在地上跟腌好的白菜似的,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这地方连个隔壁邻居都没有,虫子倒是不缺。
【下次签到冷却时间:剩余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
林晚宁松了口气,又有点空虚。
二十三小时,她一个人在这红月底下守着十三个昏睡的人,还得防着那些从沙缝里往外爬的虫子。
她抬头看了看那面用甲壳搭起来的墙,又看了看快烧尽的那点篝火,起身找了根扁一点的甲壳片,拿刀削了削边,当柴刀用,去附近那几座锈塔底下捡枯掉的植物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