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着。
眨眼间,已经入了冬,云栖院里早早就准备了炭火,让屋子里都暖洋洋的,姚令仪在看着儿子,儿子现在能坐了。
八爷很少入后院了。
一个月也就几天,初一十五去福晋院子,平日里去云栖院,偶尔看看儿子,顺便去了年氏与秦氏的院子。
这一日。
又是主子爷歇息在前院。
福晋心情不好,喝了府医给准备调理身体的药后,看着府医:“你说我的身体,如今还有几率怀孕不?”
“还需再调理!”
府医低着头回答。
福晋抬手打发了人,心情却很阴郁。
本以为抬举了身边的锦心,生下了个儿子,就能有一个儿子记在名下,从而彻底站稳脚跟,可偏偏……
八爷不愿意。
那孩子现在虽然让她养着,却从没有想过记在她名下。
福晋一开始不知道原因。
可后面想的时间长了,也就想了出来,八爷不喜欢锦心,锦心怀孕后,也没有给赐下嬷嬷与医女。
而且八爷如今有三个儿子,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宫女生的儿子。
锦心的身份还是太低。
这个孩子如果记在她的名下,一下子抬高了身份,府上侧福晋甚至格格的孩子却要对这么一个孩子低一头,主子爷能愿意?
自此。
福晋对锦心所生的孩子,也就不尽心了。
她一不尽心,下面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心了,锦心恢复身体后,回到福晋身边伺候,但三日内,就发现自己跟从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福晋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每一次看过去,都带着一点冷一点嫌恶,她知道这是因为她伺候过主子爷,还为主子爷生下了一个孩子。
哪怕她如今没有名分,但福晋看着她就想到这些。
她表现得再谦恭,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渐渐被福晋院子里伺候的别的宫女给顶替,虽然得了一个锦嬷嬷的名头。
但是下面的人,看着她的眼神,却没有几分敬重。
吃的用的,都被克扣。
偏她还没有办法去找福晋,这些对锦心而言,都能忍,让她不能忍的是孩子,自从主子爷对这个孩子没有表现出看重,并表现出不可能让孩子记在福晋名下,孩子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疏忽,看得她一阵心疼!
这般过到冬天。
锦心去看儿子,就发现儿子屋子中居然没有炭火,一伸手碰孩子,孩子浑身滚烫。
当下,锦心失色,立刻去找福晋。
“福晋,锦心求见!”
院子里,锦心大声地喊,屋子里值夜的宫女看到锦心,眉头一皱:“锦嬷嬷,福晋才睡下没有多久,你这么吵像什么样子?”
“我要求见福晋!”
“四阿哥发烧了!快快去通报!”
宫女看着锦心,撇撇嘴:“四阿哥如果当真生病了,自有身边的奶娘伺候的人照顾,锦嬷嬷,大家知道,你是四阿哥的乳母,但也不能这般生事!”
锦心看着门口的人,胸口起伏。
她心里担心着孩子,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人:“让开!四阿哥可是主子爷的孩子,真因为你耽误了病情,你承担得起?”
说着,直接闯入。
“福晋。”
“福晋。”
福晋在屋子里,早已经听到了声音,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愠怒:“怎么了?”
“福晋,奴才晚上睡不着,去看了小阿哥,没有想到,小阿哥的屋子里,没有炭火,奶娘也不在,小阿哥还在发烧,奴才不敢耽搁,赶紧来报!”
福晋闻言。
没有对孩子的担忧之色,眉头皱着:“你去看了小四?”
锦心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阵无力,伏在了地上。
福晋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儿子的病,而是自己去看了儿子。
“福晋,奴才……”
“病了?”
“传伺候小四的人来问话!”
福晋立刻道。
等待的过程里,锦心浑身无力,满心无助,她之前伺候在福晋身边,为着福晋,她伺候主子爷,生下孩子。
甚至只要孩子能好,她宁可连主子爷的侍妾都不当。
结果呢?
她说儿子病了,福晋不第一时间看孩子,反而是喊那几个照顾不利的人过来问话,她们怎么会承认照顾不周?
怕不是后面,随意找一些药材,给孩子惯下去。
到时候孩子好了是命好。
不好了,去了。
也是一句小孩子脆弱,养不活。
福晋不在意这个孩子,也就不会为这个孩子出头去惩治其他人的,锦心自己就是下面人,太清楚下面人应付主子的招式。
一切如同她所想。
福晋看着锦心:“锦心,你还有什么话说?”
“奴才只求,福晋让府医去看一看小阿哥!”锦心跪在地上,声音无力到有一点绝望,心中翻滚着,儿子如今的情况,不请府医,说不得会死。
“福晋,小阿哥身体健康,一切都好,奴才等人如何敢欺瞒,锦嬷嬷如此,怕不是不信任福晋,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说福晋苛待她们母子!”
“就是,奴才用自己的命担保,小阿哥现在健健康康,奴才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这么说,就足见奴才不会撒谎!”
锦心无力辩驳,跪在地上,冲着福晋,咚咚咚的磕头,口中重复道:“奴才只求福晋派府医去看看小阿哥!”
“奴才求福晋看一看!”
“奴才求福晋了!”
锦心闹的这么一出,福晋拧着眉,“罢了,让王府医过去一趟!”
伺候小阿哥的两个嬷嬷心头一颤,眼睛飞快转动了下,遮掩住了目中的心虚,手无意识地捏着袖子,彼此暗暗对视一眼。
似乎交流了什么。
二人很快心里便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府医去看小阿哥,对方的确在发烧,然而府医过去的时候,炭盆也已经被点燃了,小阿哥的确发烧。
但二人却有自己的说法,把发烧的罪责推给了锦心。
说是锦心来看小阿哥,小阿哥就发烧,定然是锦心不甘心这个孩子交给福晋养,想以小阿哥生母论,故意闹出来的折腾!
双方都说有理。
但福晋也不是断案的,直接各自惩罚了之后,让人好好照顾好小阿哥,事情就结束了。
锦心心里委屈。
当照顾小阿哥的人被惩罚后,往回走的时候,二人朝着锦心看过去,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眼神与冷笑。
锦心的心顿时一阵窒息。
她似乎想到了儿子以后被苛待的种种。
“福晋,奴才想以嬷嬷的身份去小阿哥身边伺候,奴才保证,绝不让小阿哥知道奴才是她的生母,另外也可以让院子之中的人不再议论!”
福晋揉着太阳穴,看都不看锦心一眼,右手抬起摆了摆:“不用了,小阿哥那边自有人照顾!”
“锦心。”
“你该记住,这个孩子,自从你生下来后,就与你无关,你如今逾越了!”
锦心整个人从脚底往上,似乎有寒冰往上蔓延,浑身僵硬得同时只感觉到寒冷,冷到极致,身体一个哆嗦。
“奴才知道了!”
“奴才以后不会出现在小阿哥身边!”
锦心恭敬一跪,伏趴下身的她,遮掩住了所有表情。
随着福晋起身回了内室,锦心才起身,只是身体僵硬麻木,踉跄着刚起来,就又跌倒,半晌后,才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蹒跚往回走。
回了屋子。
伺候锦心的宫女心疼锦心。
“锦嬷嬷。”
“我没事,你下去休息!”
小宫女年纪小,也知道了所有事情,替锦心委屈,眼睛红红。
锦心抬手为宫女擦去流出来的眼泪:“莫哭了,你伺候着我,叫人看到了,还当我们对福晋不满!”
“我如今不比从前,若你被针对,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你!”
“我这里有些钱,你使了银子,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到别处去!”
锦心轻轻说着。
那宫女不说话,只看着锦心哭,小声道:“福晋怎么能这样子?您这么忠心,不让您在身边伺候不说,就连孩子也不让你看一眼!”
“若非您暗暗看着,小阿哥都不知道病了多少回了!”
小宫女咬着唇,语气气愤。
锦心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让宫女退下,自己坐在屋子里,想着今天晚上的一切,眼神一点点地坚硬。
是啊!
若非她暗中看着,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病了多少回了!
怕不是福晋就在等孩子病。
孩子病了,才能让主子爷过来看一看!
果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孩子,就不心疼!
她之前选择伺候主子爷,实在是福晋吩咐,她拒绝了,福晋却说身边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了,而且还说委屈了自己,不能给自己侍妾的身份,只为了把儿子记在她的名下养。
她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想着。
若是儿子能好,自己如何都成,左右后院里,只要有侧福晋姚令仪在,再漂亮的也别想分走那人的宠!
可自己儿子过的什么日子?
就因为不能记在自己名下养,福晋就放任下面的人轻慢,甚至故意让儿子病,然后把她儿子作为争宠的工具?
……
翌日。
八爷在外面忙完后,本是要休息在前院,但听说了正院请了府医,四阿哥生病了,八爷顿了顿,起身:“去正院!”
八爷一进来。
早就有人通知福晋,福晋一早就走出屋子里等候,看到八爷,殷勤地迎接过去,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关心。
“爷,天气冷,您怎么也不多添一件衣服!”
“听说小四病了?”
“嗯,发烧了,妾身已经让人请了府医,孩子的烧已经退了,得亏发现得早,妾身陪伴了一晚上,孩子才睡了过去。”
“主子爷可要过去看。”
“还是算了,怕主子爷过了病气!”
福晋说着。
“冬日里,难免感染风寒,厨房那边有姜汁汤,喝了能预防,爷去看一看小四!”八爷立刻吩咐人。
想了想。
让何玉柱去前院拿回来口罩。
这个东西是姚令仪说的,能防风,也能预防病气传染的。
福晋微笑着,温柔伺候八爷。
然后跟八爷说一些小阿哥成长的事情,八爷听着,觉得福晋对这个孩子,倒是也上心,眉眼十分柔和。
看过了小阿哥。
八爷歇息在了正院,因着氛围好,八爷与福晋行了敦伦之礼。
后面好几天。
八爷都来了正院,看孩子。
因为孩子的事情,八爷与福晋之间,似乎也多了一点别的。
福晋这边日日与八爷相处,好似回到了之前没有姚令仪的时候,锦心看着自己儿子的病,反复不能好,心如同被一道一道的凌迟。
她捏着手帕,捂着心脏,远远看着儿子的方向,又看了看福晋的院子。
不能再等了。
小孩子的身体那么脆弱,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如何?
当天晚上。
众人睡着后,锦心就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地出了正院,来到了云栖院。
姚令仪还在睡。
下人来报,说正院的锦心来找,此刻人已经跪在院子门口,下面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过来通知她,姚令仪只觉得有些莫名。
头发也没有梳理,穿好了衣服。
姚令仪带着清霜往云栖院门口走。
她是不敢放正院的人随意进云栖院。
“奴才见过侧福晋。”
“锦心,你是福晋的人,大晚上的来寻找我,做什么?”姚令仪裹着狐裘,就那么站着看着锦心还跪着。
“地上冰寒,你有什么事就说,跪不会影响结果!”
锦心抬眸看着姚令仪,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侧福晋,奴才实在没有办法了!自从主子爷没有让小阿哥记在福晋名下,福晋对小阿哥就不上心。”
“安排的人也不精心,如今天气寒冷,奴才去看小阿哥,发现小阿哥的屋子里都没有炭盆,发烧了都不自知。”
“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福晋只是轻轻的罚了几个人,如今更是借着小阿哥争宠,让小阿哥的病情反复!”
锦心的哭声,令人心揪。
姚令仪看着她:“你不是福晋信任的人吗?”
锦心苦笑:“奴才对福晋而言,不过是一个奴才,福晋因为主子爷,看到奴才就想到主子爷曾经宠幸过奴才,早已经不待见奴才。”
“侧福晋。”
“奴才知道你心善,求您给小阿哥找一个能照顾他的母亲,奴才不求他如何出众,只求他平平安安!”
姚令仪看着还跪着的锦心,眉头皱着。
“锦心。”
“你该知道,你是福晋的人,我不可能相信福晋的人嘴皮子一碰就说的事情,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是主子爷的休沐日,我会带着主子爷在这个时候出云栖院散步,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
锦心眼睛蹦出光来,对着姚令仪就磕头:“多谢侧福晋,无论此事成不成,奴才定然记得侧福晋的大恩!”
“不用。”
“我不过是觉得幼子无辜!且我不会在主子爷面前说什么,一切都看你自己!”
姚令仪说完转身,月色洒落在她身上,似给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这般走了几步,姚令仪叹息,此事后,只怕又得与福晋对上。
可那还是个婴儿。
该死的良心哟!
“清霜,去问问宋来宝,看看正院小阿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