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戏是在民国街的另一头拍的。
场景是“探险队伍在街上遇到鬼打墙,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白紫苏跟着几个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按照剧本,他们应该表现出恐慌和迷茫。
但她演着演着,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街上的路灯,有几盏灭了。
不是所有的灯都灭,只有他们经过的那几盏,灭了。
白紫苏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秦慎的方向。
他站在街边,双手插兜,姿态闲散。
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峻而分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白紫苏松了口气,继续演。
九漏鱼在影子里动了动,黑雾在地上划了四个字:【有东西,很近。】
白紫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街上的路灯还亮着,群演还在走来走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卡!”王导喊停,皱眉看着监视器,“灯光,那几盏灯怎么回事?”
灯光师跑过去检查,鼓捣了一会儿,“线路接触不良,已经修好了。”
王导“嗯”了一声,“再来一条。”
第二条开拍,这次灯没灭。
白紫苏跟着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演完最后一个镜头,王导喊“收工”。
众人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白紫苏走到秦慎身边,压低声音,“你感觉到了吗?”
秦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街道尽头的黑暗,“有东西,但不是冲你来的。”
白紫苏皱眉,“那冲谁?”
秦慎没回答,只是拉开车门,“先回去。”
白紫苏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影视城。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白紫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九漏鱼说“有东西”,秦慎也说“有东西”。
但那东西没有现身,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在等什么?
白紫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雾气里,有一个人影在慢慢走近。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雾气太浓,怎么也看不清。
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来了。”
白紫苏猛地睁开眼。
车子已经停在了玫瑰别墅门口。
秦慎熄火,拔下车钥匙,侧头看着她,“做噩梦了?”
白紫苏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下车,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窜上鸟笼花亭的顶端,蹲在那里,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条缝。
白紫苏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九漏鱼,忽然开口,“那个东西,是不是在警告我?”
九漏鱼低下头,猩红的竖瞳看着她。
白紫苏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玫瑰花墙沙沙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别墅。
秦慎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她脚边。
她抬头看着他,“明天我还去。”
秦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白紫苏从他身边走过,上楼,进房间,关门。
九漏鱼从门缝里挤进来,缩在她脚边。
白紫苏坐在床边,掏出翻盖手机。
手机鬼难得主动发了消息:【亲,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听劝,别去了。】
白紫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那我更应该去了。】
手机鬼:【?】
白紫苏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解释。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你是不是傻?】
白紫苏低头看了它一眼,“闭嘴。”
横城影视城的夜,比南城沉。
民国街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像一层褪了色的旧绸,裹着青石板路。
收工后,群演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几个负责看场的场务在小洋楼里打地铺。
白紫苏没走。
她坐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怀里抱着兜包,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黑雾凝成一小团,一动不动。
楼下传来王导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符纸燃烧的焦糊味。
“妈的,又来了!这宅子不干净!”王导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脸色铁青,“忠哥!你再去检查一下门窗!所有窗户都给我贴符!”
忠哥应了一声,胳膊上的纹身绷紧,拎着一桶浆糊和黄符往楼上走。
章副导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稿子:“各岗位注意,夜戏取消,所有人待在室内,不要乱跑。王导在处理突发状况,大家配合一下。”
白紫苏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
秦慎是下午收工后不见的。
他说去停车场拿点东西,然后就没回来。她给他发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回。
九漏鱼在地上划字:【我也没感觉到他。】
白紫苏没说话,只是把兜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走廊尽头,那间她下午推门进去看过的房间,门虚掩着。
她记得那间房是空的,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积着一层薄灰。
但现在,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灯光,是烛火那种摇曳的、暗红色的光。
白紫苏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边。
门缝里,一个女人的背影。
穿着红色的旗袍,头发盘成高髻,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梳齿刮过头皮的声音,像刀割铁,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白紫苏握紧了兜包里的柳枝条。
“谁?”她问。
梳头的声音停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是张念音。
但她又不是张念音。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精致,气质冷艳,但眼睛不对——瞳孔是竖的,像猫,又像蛇,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苗在燃烧。
她看着白紫苏,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来了。”她说话了,声音不是张念音的清冷,而是沙哑的、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的声音,“这宅子,是我的。”
白紫苏后退一步,柳枝条已经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