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陆家?
开什么玩笑。
她一个被家族追杀,头顶悬赏一万上品灵石,还被人往脑子里装了定时炸弹的移动麻烦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一个顶级剑修的家?
这跟一只揣着金元宝的小肥羊,主动跑到狼窝门口敲门有什么区别?
“陆保镖,你认真的?”沈静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她上下打量着陆川,像是在评估这块冰块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陆川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家,在归墟海之畔,与世隔绝,是修真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归墟海?
沈静对这个世界的许多常识都模糊不清,但对几个如雷贯耳的顶级势力,还是有些印象的。
譬如,丹鼎宗的药,万法门的阵,天机阁的卦,还有……归墟陆家的剑。
一个低调到近乎隐世,却没有任何势力敢去招惹的古老家族。
传闻陆家每一代只选一名弟子入世历练,但这名弟子,无一不是同辈之中最顶尖的剑道天才。
所以,陆川的家,就是那个陆家?
沈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宁愿陆川说他家是哪个山头的山大王,也比这个答案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山大王还能讲讲价,谈谈条件,大不了黑吃黑。
可一个传承万年的古老世家?
那意味着规矩,意味着森严的等级,意味着无数双挑剔审视的眼睛,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潜在麻烦!
她一个来历不明,身世不清,还被整个修仙界当成肥肉追杀的废物,踏进那种地方,下场可想而知。
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审问都是轻的。
“不去。”沈静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她宁可在外面跟那些散修斗智斗勇,也绝不想去那种地方受人白眼,看人脸色。
太累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累。
“你没有别的选择。”陆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穿透力,“此地人多眼杂,沈家的眼线很快就会找过来,你买的那些东西,撑不了多久。”
“我可以跑路。”沈静梗着脖子道,“天大地大,总有地方躲。”
“你跑不掉。”陆川一针见血,“影阁的元婴杀手,一万上品灵石的悬赏,再加上你脑子里的禁制,你走到哪里,都是一个移动的靶子,你所谓的跑路,只是在拖延你死亡的时间。”
沈静沉默了。
虽然很不爽,但她知道,陆川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背着一屁股高利贷的赌徒,不管跑到天涯海角,讨债的都会找上门。
除非她能一次性把债还清,或者找到一个连债主都不敢踏足的绝对安全区。
而陆川的家,听起来,似乎就是那个安全区。
可……
“你们家……收留外人吗?”沈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尤其是我这种……名声不太好,还特别能惹麻烦的外人。”
她想起了青云宗那些人的眼神,想起了沈瑜那轻蔑的目光。
一个被家族抛弃,连亲生父亲都要置于死地的废物。
陆家凭什么接纳她?就凭陆川一句话?
别开玩笑了。
大家族最重脸面和规矩,陆川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外人,去对抗整个家族的意志。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被带到陆家,然后被一群白胡子老头围着,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审视的场景了。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脚趾抠地。
太丢人了。
还不如在外面被乱刀砍死来得痛快。
“我回去,不是去请求收留。”陆川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我是陆家少主,我有权决定这件事。”
沈静彻底没话说了。
“我带你回去,是以我个人名义,借用家族的静心崖。”陆川继续解释道,“静心崖是陆家禁地,除了历代家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里的灵气与外界隔绝,自成一阵,是探查和破解神魂禁制最安全的地方。”
“我会在那里守着你。”
他的话很简单,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保证,全都是最直白的事实陈述。
但他最后那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莫名地让沈静那颗烦躁不安的心,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沈静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依旧清冷,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清晰无比。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陆川不是在给她提供一个选项。
他是在给她一个解决方案。
一个基于他现有能力和身份,所能提供的,最优,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因为他知道她没得选。
他只是告诉她,他会怎么做,以及他会负责。
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按理说应该让沈静非常不爽。
可诡异的是,她心里那股因为未知和失控而产生的烦躁,竟然真的被抚平了。
因为安排她的人,是陆川。
“好吧。”沈静终于松口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一副认命的样子,“那就……麻烦陆少主了。”
陆川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去你家,远吗?”沈静又问,开始关心起实际问题,“要飞多久?路上吃饭管饱吗?住宿条件怎么样?双人间还是单间?”
陆川没有回答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缕跳动不休的银色火焰,火焰的尖端,正死死地指向一个方向。
“我们不飞。”陆川托着罗盘,声音低沉。
“陆家有专属的传送阵,可以直接从百川坊,传送到归墟海外围的接引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盘中央那缕银色的火焰上,补充了一句。
“但这个阵法,几百年没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