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的记忆可没那么容易忘。”陆川语气淡淡,认真分析道,“尤其是这种特定的记忆区块,你一尝试回想,就头疼,这更像是神魂被触动了某种屏障。”
沈静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需要动脑子,还牵扯不清的麻烦事。
“屏障?什么屏障?防盗的吗?”她随口胡扯,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那可能是我自己装的吧,为了防止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跑出来烦我。”
她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非常符合她的人设。
反正只要是麻烦的,一律屏蔽。
陆川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认同,反而多了一丝探究。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再次开口,吐出两个让沈静头皮发麻的字。
“禁制。”
沈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神魂禁制。”陆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有人在你的神魂中设下了禁制,封锁了你一部分记忆,每当你试图触碰那部分记忆时,禁制就会被触发,从而产生神魂层面的刺痛,也就是你所说的头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一种非常高明且歹毒的手段,施术者修为必然远高于你,而且……是对你神魂结构了如指掌的人。”
坊市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喧嚣无比。
可这些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离沈静远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神魂禁制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反复炸响。
她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一部分记忆,一直以为那些关于沈家的记忆模糊不清,是原主本身就不受重视、性格孤僻导致的记忆偏差。
至于头疼,她一直归结于自己懒得想,懒得回忆。
就像电脑里一个很久不用的,还带病毒的压缩包,每次想打开都觉得卡顿费劲,干脆就不去碰了。
可现在陆川告诉她,那个压缩包不是她不想打开,是被人加了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一碰就自动报警,甚至会自毁。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卧槽。
封印记忆?
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狗血桥段吗?
她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物,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地封印记忆?
除非……
除非她忘记的,是某种天大的秘密!
一个重要到,必须让她永远都想不起来的秘密!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又惊悚的线。
为什么沈家把她扔在青云宗十几年不闻不问,却在她手碎测灵石,刚刚展露一丝不同寻常之后,就立刻派人来刺杀,一次不成,就立刻加码?
为什么还要昭告天下,将她逐出家门,再挂上一万上品灵石的悬赏,驱动整个修仙界的散修来追杀她?
这一切,都太快了,太急了。
就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发现自己藏匿的赃物有暴露的风险,于是第一反应不是转移赃物,而是不顾一切地,要将那个唯一可能知道赃物藏在哪的人,彻底抹杀!
她,就是那个知道藏宝图位置的人。
而她的记忆,就是那张藏宝图!
他们不是怕她变强,不是怕她这个废物丢了沈家的脸。
他们是怕她想起来!
想起来那个被禁制死死封锁住的,关于沈家的,致命的秘密。
“呵……”
沈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她抬起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懒散和不耐烦,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涌了上来,“陆保镖,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
陆川看着她骤然变化的眼神,心里明白,她这是信了。
而且,她想通了。
这个女人,平时懒得像一滩烂泥,可一旦涉及到生死存亡,她的脑子比谁都转得快,也比谁都狠。
“这不是麻烦。”陆川纠正道,“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事实。”
“事实就是,有人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几年。”沈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还想让我当个糊涂鬼,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笔账,可比一万上品灵石的悬赏,要难算多了。”
之前她想去沈家,只是因为烦了,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追杀这个麻烦。
就像家里进了苍蝇,嗡嗡嗡吵得人睡不着觉,干脆直接去把苍蝇窝给端了。
动机很纯粹,就是为了能好好睡觉。
可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是打扰她睡觉的问题了。
这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埋了个雷,还把她当猴耍,耍了十几年,最后还要让她不明不白地去死。
这能忍?
这要能忍,她就不叫沈静了。
咸鱼也是有尊严的!
尤其是关乎到能不能安稳躺平的根本性尊严问题!
沈静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因为想通一切而升腾起的烦躁和怒火,反而让她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她再次看向陆川,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将陆川视作一个可以商量的伙伴,而不仅仅是一个花钱雇来的打手。
因为他点醒了她。
这个冰块脸虽然说话难听,爱较真,但他的脑子,在关键时刻,比他的剑还好用。
“陆川。”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而不是用那个带着调侃意味的陆保镖。
陆川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沈静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繁华的街道,眼神却空洞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神魂上的禁制……”
她顿了顿,转回头,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陆川的眼睛。
“要怎么解?”
陆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扫了眼周围嘈杂的人流,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份沉默,让沈静心里那股刚刚窜起来的火苗,又被浇上了一盆冰水,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