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
紫芸儿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却被三姑抬手打断了。
“芸儿，没事的。”
三姑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林十三。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越来越明亮的光彩。
“不是我修为高深，实在是我也有一只龙灵。”
“它在你进来的那一刻，就发出了低吟呜咽。”
“人类修炼出虬龙真灵，你是这千年来第一个，你跟我来。”
女子不顾林十三的震惊突兀，她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紫芸儿伸手想要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她走到石室另一侧的石壁前，背对着林十三。
停顿了一会儿，将手掌按在了石壁上。
那面看似完好的石壁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淡紫色纹路。
纹路从她的掌心向外扩散，如同根系般在石壁上蔓延开来，越铺越广越铺越密。
那些纹路的走向，与龙宫中所有符文都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石壁中央，一道微弱的光芒，豁然亮了起来。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道光芒亮起的瞬间，他体内的虬龙真灵，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发出一声清晰的咆哮，在他的丹田中，猛然翻腾起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唤醒的呜咽，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躁动。
像是一条被困在笼中的幼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救出同类。
林十三感到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但那股躁动依然在体内横冲直撞，像要从他的骨骼和血脉中挣脱出去。
石壁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在那些淡紫色纹路的交织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团同样在躁动的光芒，在回应着他。
那团光芒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蓝色，正在一下一下地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紫芸儿猛地站起身来，看向林十三的脸色，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没事吧？”
“没事。”
林十三摇了摇头。
嘴上说没事，可看上去却很有事。
他站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
能感到虬龙真灵，正在与石壁深处那道蓝色光芒产生共鸣。
强烈到像是有两段频率相同的音叉在同时震动，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抖。
他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不是他主动走的，像是有东西在牵引着他，在他的胸口处，轻轻地拉了一下。
他走到那道石壁面前，距离那些淡紫色纹路，不过一尺多远。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纹路中流动的光点细如尘埃，正在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转。
“三姑，这到底怎么回事？”
紫芸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三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又落在石壁中那道蓝色光芒上。
她始终都没有说话，但她耳后那些淡紫色的鳞片，正在微不可察地微微张开又闭合。
就在这时，两道光芒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是林十三体内，虬龙真灵头顶那只小角上，迸发出的金色电弧。
另一道是石壁深处，那团蓝色光芒中心激荡出的涟漪。
两道光在半空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冲突，轻轻融在了一起。
林十三的脑海中，轰然一震。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的身形轮廓，让他觉得异常熟悉。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消散了，但那股感觉却留了下来。
石室中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随之又猛然暗了下去。
墙壁上那些淡紫色的纹路，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如同一张蛛网同时被点燃。整座石峰都在微微震颤，封禁锁链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激发了防御禁制。
而在林十三的丹田中，虬龙真灵猛地咆哮了一声，它的身体骤然凝实了三分，鳞片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头顶那只小角又长长了半寸，顶端处的金色电弧跳动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它在自我强化。
林十三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双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努力平复着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
紫芸儿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到的皮肤滚烫得惊人。
“林十三，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因果火？”
她探入一丝灵力，查看林十三的经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灵力正在快速强化着，甚至比之前更加强横。
筋脉中有一股新的力量在奔涌。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他的神识深处那团因果火，依然安静地沉睡着，没有被触动。
林十三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汗珠，黑眼珠深处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中退去。
他看向石壁，那面石壁已经恢复了原状。
淡紫色的纹路完全隐去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三姑依然靠在石壁上，微微垂着头。
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但她看着林十三的目光里，有一种林十三读不太懂的东西。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种微微的茫然
恰在此时，石室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整座石峰都在震动，禁龙锁链上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远处传来龙鳞卫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囚龙岭有异动，快去禀报陛下”。
紫芸儿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站起身来，看向石室外那片被金色光芒照亮的天空，目光沉了下来。
囚龙岭的禁制被激活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父王，还有龙宫那些太上长老。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十三，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微微喘气的三姑。
然后弯下腰，伸手扣住林十三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走，别让他们看到你在这里。”
林十三撑着她的手臂站起来，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已经恢复原状的石壁，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三姑。
她正看着他。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只剩下一种让他心头发紧的平静。
“下次再来。”
三姑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只说出了四个字。
紫芸儿拽着林十三，侧身挤出了那道裂缝。
石室外，金色符文的光芒，正在整座石峰表面流转。
禁龙锁链上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五六名龙鳞卫，正在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金色甲胄的将领。
紫芸儿攥着林十三的手腕，沿着来时那条幽暗的小路，快步往回走，步伐又急又稳。
林十三被她拽着走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是他的目光里，一直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月光下，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好像在怕什么似得。
直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紫芸儿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林十三的手，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先回侧院，别出来。”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紫芸儿的声音里，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还有那微弱到不可查的关心。
“那你……”
“我没事的，我去应付他们，囚龙岭的禁制被触动了，父王和长老们一定会彻查。那面石壁上的纹路，不会留下痕迹，但三姑的气息瞒不过他们，我得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紫芸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
她加快脚步，身影速度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林十三站在那条幽暗的小路上，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能感觉到虬龙真灵还在微微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与什么东西遥遥呼应着。
他转身走回侧院推开门，在那张白玉床榻上坐下来。
看着掌心，想起刚才触碰到那面石壁的时候，指尖感受到了一股转瞬即逝的温度。
紫芸儿的三姑，与他体内的虬龙真灵之间有共鸣。
而且那股共鸣的强度，远超他之前感应到过的一切龙族气息。
她体内也有龙灵，而那只龙灵与他体内的虬龙真灵之间，存在着某种比同族更深的联系。
那种联系，让他想起了天水村的炊烟和泥土气息，想起了林清寒蹲在院门口，抽烟时侧脸上的皱纹，明明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两处场景，却在这一刻重叠交映在一起。
怎么可能。
林十三狠狠地摇了摇头。
紫芸儿的三姑，在镇龙岭里被镇压了二百多年，而他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开脉境都没有开出来，撑死了也活不过两百岁，又怎么可能会跟紫芸儿的姑姑，有什么交集。
在囚龙岭的画面上，他虽然只是看到了一个大致轮廓，可是却有一个大胆猜想。
林清寒，无论是轮廓，还是背景，简直就是镂刻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