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沉默了三秒,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通知下去,今晚的特殊节目取消,把各位贵宾都送到宴会厅。”
“是。”
叶清禾见哈罗德起身离开,只是似笑非笑的收回目光。
审判庭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门扉上血色的蔷薇藤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叶清禾站在审判庭的正中央,她清楚今晚的四肢猎犬也并非哈罗德所愿。
猎犬的尸体横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在地砖的缝隙里凝成一道道暗色的纹路。那个被猎犬撕碎的猎豹男只剩下一堆残骸,其他人蹲在角落里干呕,老鼠男靠在栏杆上,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禾,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姿收起鞭子,走到叶清禾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戴老鼠面具的,刚才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叶清禾把沙漠之鹰收回腰间的枪套里,动作随意又轻佻,“从猎犬出现开始,他就没看过别人。”
晏姿挑了挑眉,“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认识我。”叶清禾的语气很淡,“或者说,认识我另外一个身份。”
“你似乎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叶清禾突然看向晏姿,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
晏姿闻言微怔,“这里不是什么权贵的狩猎场吗?他们那些外国的权贵最喜欢搞的东西。”
叶清禾微微抬眼看着她摇头。
晏姿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没再问了。
能在这种场合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晏姿认为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能点出这一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心里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出去找劳伦斯·吉布森问个清楚。
审判庭高处,那些看客们已经在侍者的引导下陆续离场了。
叶清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时带着的各种情绪——好奇、忌惮、贪婪、杀意。她把这些情绪一一收下,像收下一张张名片,在心里分门别类地放好。
迟早要还回去的。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两杯香槟。
他走到叶清禾面前,微微欠身,用标准的英式英语说道:“抱歉,叶小姐,哈罗德大人为您和晏姿小姐准备了专门的休息室。请二位随我来。”
叶清禾没接香槟。
一旁的晏姿闻言挑了挑眉,“你口中说的不会是大名鼎鼎的哈罗德·罗森克罗茨吧?”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有如此的待遇。”晏姿挑眉。
叶清禾眼底带笑,“带路。”
侍者点头,恭敬转身朝侧门走去。
叶清禾先一步跟在侍者身后。
晏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被撕破的白色晚礼服,上面溅满了猎犬的血和那个猎豹男的碎肉。她伸手把裙摆上碍事的布料又撕掉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带。
然后她抬脚跟上叶清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老鼠面具的男人。
晏姿眯了眯眼,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侍者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
叶清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空间里游走。
这艘邮轮的内部结构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真迹油画,壁灯的光线被调得很暗,让那些几百年前的笔触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画框里走出来。
她的目光停在画框上微顿。那似乎是装饰钉,但叶清禾心里清楚,那是微型摄像头。
还真有人把这里当成他的狩猎场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投放四只猎犬的人。
“叶小姐,晏小姐,我们到了。”
侍者在一扇白色雕花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房卡分别递给叶清禾和晏姿。
“这是二位的房间,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叶清禾接过房卡,和晏姿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她刷卡进门,反手关门,没有开灯。
房间很暗,只有舷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她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板,从床头柜扫到电视柜,最后停在床头那盏台灯上。
她走过去,弯下腰,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眼底座和灯身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缝隙,缝隙边缘的金属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有点意思。
叶清禾直起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推开舷窗,让海风灌进来。
咸腥的海风裹着浪声涌进房间,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靠在窗边,手机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消息。
「有人在查你。他们已经找到了你高中学校的档案。别担心,我们提前做了防护,档案已替换,你家里人我们也已经提前派人盯着了。但他们既然查到这个份上,说明是铁了心要挖你的底。」
叶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四个字。
「好,让他们查吧,先办法引导他们往帝都的方向查,正巧看看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都是谁。」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看向窗外。
海面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邮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影。远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灯塔,没有岛屿,没有船。
只有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无归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挂在房间里的那身低调却极显奢华的红色礼服。
————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瓶,从海平面一路洇过来。
无归号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把整艘邮轮照得如同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不夜城。
叶清禾难得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贵族都过着怎样奢靡的日子。
站在甲板的栏杆边,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不断扫过眉眼。
她盯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成暗红色的海面,整个人惬意得像是出来旅游的。
回想起,哈罗德之前说的那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防滑纹路。。
“叶,你是华国最独一无二的玩家。”
独一无二。
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是恭维。但是以哈罗德的资本,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是发生了?还是说,有什么即将要发生?
叶清禾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称不上笑。
她倒要看看,这位罗森克兰茨大人打算怎么使用她这枚棋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叶清禾没回头,似乎毫无察觉。
“叶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吹风,不怕着凉?”来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只有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叶清禾偏过头,余光扫到来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深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欧洲贵族特有的矜贵气质。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鸢尾花胸针,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
“先生是?”叶清禾抬眼,眼底迷离地笑着看向来人,整个人似乎带着醉态。
“叶小姐忘了?在下冯·诺伊曼。”
冯·诺依曼,是哈罗德的心腹,罗森克兰茨家族豢养的家臣之一。据林野的情报显示,这人在哈罗德身边待了七年,替他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只不过,这人的身份似乎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冯先生不也一个人?”叶清禾轻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看来宴会厅里的香槟不合胃口。”
冯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香槟很好,只是人太多,吵得头疼。”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叶小姐似乎也不太喜欢热闹?”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叶清禾的语气很淡,“哈罗德先生喜欢就够了。”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冯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叶小姐说话真有意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扁酒壶,拧开盖子递过来,“喝一口?海风太冷,暖暖身子。”
叶清禾垂眸看了一眼那个酒壶。银质外壳上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盖子内侧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物件。
她伸手接过来,把酒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冯先生特意出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冯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语气随意,“叶小姐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生活?”
叶清禾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
“罗森克兰茨家族在欧洲经营了三百年,底蕴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比的。”冯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如果叶小姐愿意加入我们,条件随您开。资源、人脉、道具,甚至——”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给。”
叶清禾佯装惊讶地转过头,正面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要的?”她眼底带着一抹轻笑,看不出来讥讽,但说出的话却让人——
“那我想要当我们国家的土皇帝,你们能做到吗?”
冯·诺伊曼一时哑然,“您别和我开玩笑啊。”
叶清禾轻哼一声,一手手肘抵在栏杆上,撑着自己的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
冯·诺伊曼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灰蓝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真诚,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有诚意。
可惜啊,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在末日世界里,那些想要拉拢她的势力首领,每一个都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
真诚得像是真的在为你考虑,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算计着,想要从你身上榨出更多的价值。
沉默片刻,直到冯·诺伊曼感觉自己脸上的笑都要僵住了,她这才把酒壶递回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冯先生,你看着我像是能被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冯接过酒壶,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
“叶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尤其是,不应该被埋没在一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叶清禾的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有问题。
她只是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松,似乎对冯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冯先生说得对啊,所以我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到最后是谁出问题。”
“是谁,”叶清禾刻意一顿,“会自此消失。”
冯的笑容僵了一瞬。
叶清禾没再看他,转身朝船舱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对了,冯先生,麻烦转告你背后之人一句话。”
冯微微眯起眼睛,“请说。”
“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叶清禾的语气很平静,“想要合作,也得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冯·诺伊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得告诉少爷,这人断不可留。
他把酒壶收进内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少爷,她拒绝了。”冯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感觉她似乎猜出了你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意料之中。她要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也不值得哥哥他费这么多心思了。”
“那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电话那头的人微微勾唇,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既然她不愿意合作,那就要让她不得不,被动地选择和我们合作。”
电话那头的人站在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抹格外惹眼的红。
“东西准备好了?”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声音很轻。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突然出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已经准备好了,先生。”
“好,那就看看,我们这位被我亲爱的哥哥专门请来的客人会不会喜欢我送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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