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深乘胜追击,随那道仓惶逃窜的身影跐溜隐进暗角。
“我男人下地原来也这么猛的吗!但……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惊诧于柳庭深暴走的柳青迟站在原地,目睹两人打斗。
直待两道身影消失,她才迟滞地喊“别追”。
滋——
滋——
噗——
老旧的灯管闪了两闪,陡然间满屋浑浊光线熄寂。
“要死!姓林的居然去拉电闸!”
凭着记忆,深陷黑暗的柳青迟急忙跟上去,助柳庭深一臂之力。
手中无照明工具,地下室又毫无一丝光源,扑面而来的不是黑,是睁眼闭眼都一样的虚无空茫。
只能瞎猫一样摸寻。
不敢叫喊,怕被敌人定位。
在满室杂物中磕磕碰碰拐了四五道弯,走向未曾收纳进脑海的区域。
柳青迟一被带来这里,身体就被固定。
随之被固定,还有获取周遭环境信息的视线。
哐哐。
突然,不远处有物体相碰的声音荡开,打破拥挤的死寂。
瞬忽,那声响便又沉下去了。
柳庭深?
还是林知寅?
不确定。
是友就联手,是敌就出手,柳青迟想着,毫不犹豫靠近过去。
刚移动两步,一阵悉悉索索的微小动静逐渐漫延至听觉。
一丝气流拂过裸露在外的汗毛,略痒。
果然,眼睛失效后,所有的感官都进阶了!
那活动之物距离不近,也似乎不远,应该是伸手触碰不到的范围。
但“进化”后的嗅觉格外灵敏,闻到了一缕不熟悉的味道。
不是柳庭深。
那就只能是……
柳青迟紧了紧力道,攥稳手心的棱锥,循着那条似有似无的尾巴,悄摸逼近上去。
避免被察觉,她小心将鞋脱了,赤足行动。
喵咪一样的肉掌轻踏过地面,盈然无声。
淡淡的香气越发明显,感觉到了可攻击距离,柳青迟举起棱锥,大喊一声“还想跑”,猛虎一般冲扑而去……
“呃啊!”泰山骤然压顶,林知寅作老狗扑屎状趴在地上,鼻骨顿时断裂,鼻血不节制地流出。
“柳——青——迟——!”
得知出手的是个体形柔……也好像不那么柔弱,但终究不及自己强壮的女人,林知寅慌而不乱。
忽略被利器划破后背的痛,顺势一转腰身,将伏在背上的猴反压到了地上。
撞出一声闷响。
女人因痛松了力,马上他就抓住机会,开始反击。
嗜血的狼和恨红了眼的小绵羊厮杀,绝对的力量到底占优势,柳青迟怎么可能打得过。
短短几秒,她就被凶残的大手拽着头发,咣咣砸了几下地面。
砸得她满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脑浆争先恐后要奔出来似的。
“我日你爹——”柳青迟破口大骂。
被人压制的她在生不如死的剧痛中反手一掏,用力住住了对方的绝对软处。
并有将之捏爆的架势。
林知寅痛得仰天长嚎,却竟然还不放手。
柳青迟只好呼唤柳庭深来帮忙:“Shen——Shen——”
……
回应她的只有吭吭哐哐杂乱的响动,听起来跌跌撞撞的。
“Shen,快,帮忙啊!”
“咣。”
“咚。”
柳青迟:“?!”
柳庭深虽然没出声,但好在那些声音渐渐在靠近。
林知寅不惧柳青迟这点薄弱武力,对高自己半头的柳庭深却是避之不及——刚才那暴然而至的一脚已经形成了阴影。
此间第三人制造出的动静,就像无形的一柄巨剑,悬在脊骨之上,仿佛稍不留神,会直接刺入皮肤,划开皮肉,挑出骨骼……
心胆一寒,他按着柳青迟脑壳再次往地上一砸。
迅速起身,跑了。
柳青迟:“……%&*?#”
一股雅冽香气靠近,她举手乱捞,抓住一片柔软衣料。
“Shen,抓住他。小心。”
声气低弱。
墨海也似的漆黑中,柳庭深一把抱住女人:“宝……呃嘶……宝宝,”嗓音打着颤,似有一只手扼住喉咙,“你还好吗?”
柳青迟脑子嗡嗡响,整个头部神经似都断裂了,搐搐地疼。
仅剩的一丝意识和力气支撑,她抬手摸了摸额头。
嘶……!
额骨怕没碎成三瓣!
“还能撑一会儿。”柳青迟说,“你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是麻药还没消完全?”
她深以为是。
不等对方回答,马上她又对柳庭深发出指令:“去抓住那混蛋,我要亲自弄死他!痛死姑奶奶了!”
还有力气提出要求,说明真的扛得住。
扶未婚妻靠坐一旁,柳庭深撑膝而起,去追林知寅。
“林家是做水果和果类食品加工发家的,果林荒置后,老宅地下仓库早年堆置着大量化工药剂,几十年过去,整栋建筑电路老化,意外引燃了易燃易爆品,造成房体坍塌,地下仓库所有物品化为灰烬,包括一堆来此寻找刺激的小情侣。”
幽幽空茫里,林知寅狞邪的嗓音缓缓扩散开来,弥漫在封闭的空间。
细细密密,如淬毒的针。
“等警察来,慢慢整理现场,得出的一定会是这个结论,你们说是吧?哈哈哈……”
“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的我,在得知我尊贵的患者兼好朋友竟然死在在家老宅里,只能惋惜地告诉警察:‘我真不应该告诉他们,我家果园好玩的。太难过了!’”
言语谑嘲,听得人牙根直发痒。
意识到凶手留有大招,坐地上休息的柳青迟恨不能原地骨头支棱起来,一秒冲到林知寅面前,一锥子扎死他,亦或一口咬穿他颈动脉,送他见阎王。
然而事实,她什么也做不了。
林知寅打她太狠了,四肢百骸全罢工了。
林知寅这么嚣张,机敏深算的柳庭深一定能凭声源找到他,给他好看。
体力上帮不上忙,柳青迟于是遥遥回应林知寅,分散他注意力,为柳庭深制造制胜优势。
伎俩分三步走:一哭,二怨,三感慨。
字里行间皆是对林知寅的想法。
包括但不限于初见时的好感,不经意萌芽的心动,得遇良人的小雀幸,虽然以上种种感受最后都被柳庭深接手了,可好歹是一点情分。
“那还真是遗憾,我真不应该在认识你前就渴望上了你的皮囊,这样我或许能对你产生些许爱情。”
林知寅无情地说。
滴滴滴滴……
伴随男人话音消弭,一阵电子设备的蜂鸣音突兀地响起,响在不知名的某处。
听辨起来,音源似乎是在屋子深处。
是炸弹!!!
“新婚快乐,相——濡——以——沫!哈哈哈哈……”
沫字咬音婉转,似齿间碾着无尽赏味,偏若有若无散着一丝惋惜。
教人头皮发麻。
“嘎……”加厚铁门被开启的声音方将响起,却突然顿住。
那是门扇开了,但未大开的象征。
“你……你们……啊——”
林知寅胸口被强悍一道力重重一击,应惨叫声狠狠砸落台阶上。
良久,脑海里能回放的,只有巍巍如泰山屹在门后的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