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第二天,没打算出门,刚解决了一件大事,她要在家里休息休息,顺便想想秋狝时要怎么做。
谁料,她刚吃完早膳,安远居里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也是跟在老太太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云姑。
听说是云姑亲自来了,沈清薇讶异了一瞬,匆匆走了出去。
云姑五十岁出头,长得身材微丰,面容白净,慈眉善目的。
她是姚老太太的陪嫁,从十几岁时开始就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后来嫁给了安国公府里的一个管事,从没有离开过老太太身旁。
因此,云姑在安国公府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很多时候,她的意志,就代表了老太太的意志。
沈清薇做出一副有些惊喜惶恐的模样,道:“云姑姑怎么过来了?这大热的天,云姑姑可要先进来喝口凉茶?”
“不用了。”
云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这大半个月,府里到处都在传少夫人变了,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老太太这些天本就在烦恼怎么拨乱反正,听说少夫人变了,没有一天到晚纠缠着二郎君了,她有些讶异,思虑片刻后,便遣了她来安远居。
云姑这几个月一直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也快四个月没见过沈清薇了,此时见到面前从容大方、笑容淡淡的女子,她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沈清薇自来到安国公府后,跟老太太接触最多,老太太以及老太太身边的人,比其他人都要了解这位沈家娘子。
因此,云姑一眼就能看出来,沈清薇确实是变了,至少,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沉稳了许多,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她在这四个月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如果这些变化是真的,不是她又在做戏,倒也是件好事。
本来老太太说想见见沈清薇,但云姑生怕沈清薇又刺激到老太太,大力反对,因此老太太才先派她来看看。
云姑心情复杂,试探着道:“沈娘子最近如何了?老太太心里一直是记挂着沈娘子的。”
沈清薇眼神微闪。
云姑唤她沈娘子,而不是像安国公府其他人一般,唤她少夫人。
这已是很能说明老太太的态度了。
她微微垂眸,睫毛微颤,“我在这府里,自是吃好喝好,只是,每每想起老太太,我心里都万分愧疚,老太太当初可怜我,特意找人把我接到了安国公府,想给我一个更光明坦荡的前途,我却……辜负了老太太的恩情。”
云姑一脸感慨,“沈娘子如今能这么想,老太太过去的心血也不算全都白费了。”
她犹豫了片刻,道:“沈娘子一会儿可有空?老太太想见一见沈娘子。”
如今看来,让老太太见见她,应该问题也不大。
沈清薇有些讶异,这次的讶异不全是装出来的,“老太太……愿意见我了?”
“当然,老奴不是说了,老太太心里,一直是记挂着沈娘子的,若沈娘子能变好,没有人会比老太太更开心了。”
沈清薇嘴角微微一抿,道:“老太太愿意见我,我自是有空的,不知道……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老太太的身体已是好了很多了。”
云姑淡淡一笑,道:“只是,大夫嘱咐还是要多多休息,不能太操劳。沈娘子请随老奴来吧。”
沈清薇点了点头,带上柳儿和双叶跟在了云姑后头。
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快就愿意见她了。
但从云姑对她的态度来看,老太太对她显然还是心怀芥蒂的。
沈清薇有预感,老太太这回要见她,定然不是单纯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只怕,还是跟她与祁禛的婚事有关。
云姑过来的时候,是福海亲自接待的。
这会儿,见自家少夫人跟着云姑走了,福海眉头紧皱,思索了许久,还是叫了个小厮过来,道:“你现在速速去淮阳春,告诉世子,老太太派人把少夫人叫过去了,世子今儿休沐,应该会在那里。”
他跟世子说这件事,不仅仅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也是有些担心沈清薇。
看世子这段时间对少夫人的态度,他觉得,还是要把这件事跟世子说一说才是。
祁禛今天确实在淮阳春。
他在淮阳春有一个包房,他不回安国公府的时候,偶尔也会在这里过夜。
他今天刚来到淮阳春,就叫福林去请一个大夫过来。
福林大惊失色,“世子,您身子不舒适?您在府里的时候,为何不请大夫来看。”
祁禛蹙眉看了他一眼,“在府里请大夫,若消息传到祖母那里,只会让她老人家忧心。你速去速回,就请……府里用惯的屈大夫便是。”
“是!”
福林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速速去请人了。
然而,福林这边刚离开房间,一个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熟悉嗓音就响起,“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靖节竟然也会生病,殿下,我记得先前你和靖节在西北边境遇到特大旱灾时,靖节跟着手底下的将士吃了快半个月的杂草树皮,依然生龙活虎的,倒是殿下受不住倒下了,殿下当时就感慨,这厮的身体莫不是铁做的,这么折腾都没事。”
“哈哈,这方面我可不敢跟靖节比,不是铁做的身体,还震慑不了关外那群狡诈残暴的伊吾族。”
随着这两个声音传来,薛云澜和赵齐铭并肩走了进来,见到了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的祁禛。
薛云澜收起手中的扇子,用扇子一指他笑道:“祁靖节,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和殿下听闻福林去帮你找大夫后,可是担心坏了,立刻就来探望你,你不感恩就算了,怎的还一副不欢迎我们的表情。”
祁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担心,看起来倒像是幸灾乐祸。”
“哎,你这话就有点伤我们的兄弟感情了啊。”
薛云澜大大咧咧地在祁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正经的,你怎么了?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赵齐铭也在一旁坐下,道:“可要我叫宫中的太医出来帮你看看?”
“不用,就是些小问题,哪里需要这般劳师动众。”
祁禛揉了揉额角,实在不明白,明明这两人比沈清薇闹腾多了,也讨人嫌多了,但他在他们面前,怎么就没有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不对,也是有的,但那种感觉,跟在沈清薇面前有些不一样。
最后,祁禛由衷地道了句:“只要你们安静一些,便是在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