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眠和郭招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怔愣了良久方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她们缓缓走到老人的身侧，果然是吴阿婆。
回春丹的效果已经消失，此时的吴阿婆远比之前更加苍老憔悴，身上有多处伤痕，脖颈处的伤口最为严重，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她跪坐在地上，脑袋朝前低垂着，双眼紧闭，两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崔雨眠轻轻牵起吴阿婆的右手，触手冰冷，早已没有了温度。
但她还是将手指搭在吴阿婆的手腕上，确定已经完全没有脉搏了，她的脸上流露出哀伤之色：“她死了。”
郭招娣顿时红了眼眶。
她们看向香炉内插着的三根线香，她们都认出来了，那并非安魂香，而是吴阿婆自制的线香。昨天不知吴阿婆用了什么办法，躲过了无名女尸的追杀，她在夜晚来到灵堂，亲手点燃了三炷香。
也正是这三根线香，保住了崔雨眠和郭招娣的命。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个画面，但两人都可以想象得出来，身受重伤的吴阿婆是怎样步履蹒跚地来到灵堂，又是怎样小心翼翼点燃这三根线香的。
她真的就像蜡烛一样，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还在努力照亮他人。
郭招娣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心里有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吴阿婆是个好人，周娘子也是好人，可为什么好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崔雨眠紧紧握着吴阿婆的手，大颗的热泪落下来，砸在吴阿婆的手背上，她哽咽着道：“谢谢你，阿婆。”
寂静的灵堂内，两人压抑的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息。
她们一起将吴阿婆放平，让吴阿婆和周娘子肩并肩躺在地上，义庄内其他的房屋几乎都烧没了，她们现在无处可去，只能留在这里等待最后一晚的到来。
郭招娣从包袱里面拿出自带的面饼和水囊，问崔雨眠要不要吃点东西？
崔雨眠又渴又饿，但却毫无胃口。
她将面饼掰下来一小块，小心地喂给虞无梦吃。
郭招娣见虞无梦的鼻子还在流血，怕她会失血过多而死，便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帮虞无梦把鼻子部位给包了起来。
等待总是漫长的，郭招娣忽然问道：“我们还有安魂香吗？”
崔雨眠看了眼精神涣散的虞无梦，说道：“我记得她身上应该还有一根安魂香。”
“一根安魂香应该不够吧？”
崔雨眠没有回答。
仅有一根安魂香肯定是不够的，但整座义庄都被炸毁了，她们不可能再找得到安魂香。
思及此，她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哪怕吴阿婆豁出性命为她们多延续了一晚的时间，她们仍旧无法安全度过最后一晚。
绝望的阴霾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郭招娣看着吴阿婆，不甘地道：“我不想让阿婆的牺牲白白浪费。”
崔雨眠忽然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佛吊坠摘下来，塞进郭招娣的手里，郑重其事地交代道：“等你回去后，请帮忙把这个吊坠送去崔家，交给我的娘亲和父亲。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总是惹他们生气，这次入梦之前我还跟他们大吵了一架，你见到他们后，代我转告他们，请他们保重身体，千万不要为我这个不孝女伤心。”
郭招娣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安魂香不够的话，她们之中势必要死一个人。
崔雨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主动去送死。
“还没到那一步，你别这样好不好？！”郭招娣实在是无法再承受同伴在面前死去带来的悲痛与绝望，她飞快地将玉佛吊坠还给崔雨眠，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定会有转机的。”
崔雨眠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为了不让郭招娣情绪崩溃，她还是竭力安抚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假设最后是我没能活下来，就请你帮我这个忙。如果最后是我侥幸活下来了，我就替你回家报个信。”
郭招娣一只手抓着崔雨眠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虞无梦的手，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三个都要活着回去！”
崔雨眠勉强挤出个笑：“我也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
可她知道，这个希望无比渺茫。
郭招娣看向沈小姐的遗体，脑中浮现出安魂香用完后，沈小姐忽然睁开眼朝着她们扑过来的情景，心中越发觉得绝望。
之前的沈小姐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今的她更加诡异恐怖，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她们根本不可能是沈小姐的对手。
时间流逝得很慢很慢，终于等到太阳西斜，天色渐渐变暗。
第一个晚上来了。
虞无梦仍旧浑浑噩噩的，根本无法正常交流，崔雨眠只能去搜她的身，最后从她怀里摸出三件物品，一个小布包、一个暗红色的镜囊、以及吴阿婆留下的令牌。
崔雨眠捏了捏小布包，里面装着的东西细细长长，应该就是安魂香。
于是她当场打开小布包，却见里面竟然装着四根安魂香！
这个结果大大超出了崔雨眠和郭招娣的预料，两人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四根安魂香。
“我不是在做梦吧？”郭招娣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好疼！这是真的！
她登时欣喜若狂，四根安魂香足够她们平安地度过今晚，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啊！
崔雨眠更为谨慎，她将这四根安魂香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无论是从颜色质地还是气味来看，这四根就是安魂香无疑。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崔雨眠也跟着高兴起来，她将镜囊和令牌塞回虞无梦的怀里。
在郭招娣的注视下，崔雨眠将一根点燃的安魂香插入香炉内。
两人凝神屏息，忐忑不安地看向沈小姐。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小姐始终站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是没问题，崔雨眠长松一口气，郭招娣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狂喜，扑上去抱住虞无梦，在她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