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特意把条款写得宽松,放她自由。
她听完没提异议,只说。
“你定吧。”
现在倒好。
他被这份“自由”捆住了手脚,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迈步。
这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有件事,他从来就没真正弄明白过。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别人?
她没删过聊天记录,也没设过隐私分组。
可越是坦荡,他越不敢深究。
怕答案太清晰,更怕答案太模糊。
她留下,是不是就图个名分、图个孩子平安落地,然后好利索地转身走人?
所有动作,都像在完成一项独立任务。
明明误会他和沈明珠那么久。
她既不追问,也不甩脸子,更不闹脾气。
他出差三天,回来发现玄关多了双新拖鞋,尺码比他小一号,标签还没拆。
后来沈明珠结婚的消息传来,她正在煮粥。
米汤咕嘟咕嘟冒泡。
她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遮住了半张脸。
面上跟他演恩爱夫妻,事事顺着……
背地里,想的全是合同到期就撤,娃归她看,他只配当个周末爸爸。
连往后怎么见面都想好了。
“妈带你回来看爸爸。”
“爸爸来接你放学。”
就只是,孩子爸。
而他这个人呢?
她压根没想过,要不要一起过下去。
一丁点儿,都没有。
冯宴舟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直到眼睛干涩发酸。
忽然嗤笑一声。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拧巴?
连这点事儿都能反复琢磨,翻来覆去睡不着。
睁眼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七次呼吸,还是毫无睡意。
翻身侧躺,又仰面平躺,最后干脆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好像……他早不是从前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冯宴舟了。
想半天也没个答案,他干脆又掏出手机。
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卓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喂?”
冯宴舟没寒暄,只重复了一遍。
“现在,立刻。”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行,我二十分钟。”
两人要了间临窗包厢。
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桌上玻璃烟灰缸空着,旁边放着两副未拆封的筷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
冯宴舟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有点潮。
冯宴舟一进门就直奔酒瓶。
一瓶红酒刚开封,卓然才抿了小半口,那酒瓶子就已经见底了。
他拧开瓶盖时手腕用了力,金属旋钮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倒酒时手很稳,酒液沿杯壁滑落,没溅出一滴。
杯子刚满,他仰头喝尽。
瓶身倾斜,最后一滴酒坠入空杯,洇开一小片暗红。
卓然眨眨眼,一脸懵。
“你自个儿喊我出来的,我话都还没说囫囵呢。”
他端起杯子,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冯宴舟没吭声。
他重新拿起酒瓶,悬在半空,瓶口对准杯沿,却没有倒。
就算真是他叫人来的,卓然平时也不是这副蔫样。
话少、眼神飘、手指还老捏着杯沿打转。
今天明显不对劲,心里压着事。
“啧,难不成……你喜欢的那个姑娘要回国了?”
冯宴舟清楚,卓然心里一直揣着一个人。
好几年了,没断过念想。
后来人飞国外,再没回来过。
卓然连她吃没吃早餐都不知道。
全靠朋友圈截图和共同朋友的只言片语拼凑消息。
卓然终于抬头,嘴唇动了动,才把这句话说完。
“到了就上啊!躲这儿喝闷酒算哪出?”
冯宴舟抓起酒瓶,这次倒得慢了些。
酒液贴着杯壁流下,缓缓填满三分之二。
指甲在杯壁刮出细微声响。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
卓然嗤笑一声,轻轻摇晃杯子里那点暗红液体。
“冯总,您这一脸‘失恋未遂’的表情,比我强哪儿去?”
舌尖抵住上颚,慢慢化开微涩的余味。
冯宴舟顺手又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说,一个根本不惦记你的人,会心甘情愿跟你躺一张床、领一本证、养一个娃吗?”
他把酒瓶放回桌面。
“当然会。”
有些姑娘图的是别的。
她们把婚姻当作筹码,把青春当作资本,把未来当作交易对象。
拿自己换日子,不稀奇。
卓然家就是活例子。
他亲妈结过三次婚,一任比一任阔气。
每次离得干脆利落,只要钱分到位,签字当天就能订机票度假。
现在活得挺滋润。
可这话从冯宴舟嘴里问出来,就怪了。
“你俩不是车祸后阴差阳错扯的证么?你自己就是现成的答案,还犯什么愁?”
卓然话音刚落,冯宴舟握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住。
“要是……她压根没撞上我呢?”
卓然歪头想了想。
“没撞上你?那她肯定早跟喜欢的人领证生娃去了。别看凌可年纪轻,说话软,做事可不含糊。骨子里倔得很,主意也正。”
他和凌可在项目里打过照面。
几句话功夫,就觉出这姑娘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好拿捏。
心思细,情绪藏得深,认定的事,九头驴拉不回,十把锁也锁不住。
冯宴舟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往口袋掏烟,摸了个空,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卓然把烟盒推过去。
“不是说为孩子戒了?怎么又捡起来了?”
“烦。”
卓然忍不住笑出声。
他叹了口气,顺口问。
“哎,你家凌可……知道你这么上心她不?”
冯宴舟抬手的动作僵在半道。
烟从指缝滑下去。
卓然一怔,反应过来,有点吃惊。
“不会吧?冯大总裁,您这情种当得……连她知不知道您动心,都没搞明白?”
“她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
以前压根没细琢磨过,心里头这股子特别的劲儿。
到底是真心喜欢她多一点,还是习惯性离不开她多一点。
可他自己从未把这些细节串起来想清楚。
直到那一秒,脑子像被雷劈开似的,一下子全通了。
卓然自己都乐了。
谁能想到啊?
安城说一不二的冯宴舟,生意场上杀伐决断。
结果一碰到感情这事儿,愣是木头人一个,啥也觉不出来。
行吧,当兄弟的看不下去,得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