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地方在归鱼小镇东湖边。
“阿嫣,这到底是咋回事?”
“阿绮就算工作上捅了篓子,顶多算个毛毛雨。你告诉我,我回去教训她,犯得着动不动就喊警察?”
“她还没毕业呢,小姑娘家家的,哪经得起警局折腾?那地方进去一趟,人得掉几斤肉!”
凌元洲第一个开腔。
“凌二小姐跟你们怎么讲的?”
凌元洲卡壳了。
“阿绮她……还没顾上说。”
“我自己说!”
她嘴一瘪,眼眶当场红了。
声音发颤。
“就是……我不小心把凌可电脑里的文件删了。她当场就炸了,说我把东西卖给了对手。还直接报了警……把我给抓走了……”
“啪!”
凌元洲一巴掌拍在桌上。
“阿嫣!
阿绮是失手删的,又不是存心搞破坏!
删了重做不就完了?
你至于报警把她送进去?”
凌可抬眼盯着凌世恒。
“凌董,您这边,有啥想讲的不?”
凌世恒飞快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凌小姐,别岔开重点。现在是元洲在跟你说话,你盯我干啥?”
冉小云一把把话茬截了过去。
“嘴巴腌入味啦?咋这么冲呢?”
“第一,那些文件压根不是元绮‘手滑’删的。”
她竖起食指。
“系统日志调取完整,操作记录精确到毫秒,删除指令触发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四十三秒,操作Ip归属办公区b座23层东侧终端,当时整层楼只有元绮一人刷卡进入。”
“第二,真要是外泄了,盛世起码得掉上百个亿,骨头渣都不剩。”
她顿了顿。
“财务部昨日已出具初步风险评估报告,第一页第三段加粗标注。核心算法模块一旦流出,竞对可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逆向拆解与仿制,市场份额将断崖式下滑,融资估值至少缩水六成。”
“第三,那是阿嫣熬了快半个月才磨出来的命根子,你说删就删,说重来就重来?谁惯的?”
“她通宵改了十一稿,咖啡灌到胃反酸,最后两版代码全是手敲的,没走自动补全。硬盘备份做了三份,分别存放在三个物理隔绝服务器上。删掉的不是几个文档,是她拿命换的时间、逻辑、心血。”
“咱真是一上来就喊警察来的?傻吗?”
她声音扬高了些。
“这是监控中心值班表。案发当日,值班员是老周,二十年工龄,无任何违纪记录。他确认,全程录像存储完整,调取流程合规,签字页在物证袋第七页。”
“监控查得明明白白,那天整栋楼就她碰过阿嫣的电脑,密码也只有她知道。”
她左手抬起,点开平板,投屏显示一段三十秒视频。
镜头从走廊顶部倾斜向下,清晰照出凌元绮刷卡进入23层。
走向2304室,推门,关门,七分钟后开门离开。
右下角时间戳跳动精准,右上角角落同步显示门禁系统后台日志。”
“警察上门时,她自己点头认了,字都签了。”
她侧身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封面上印着“刑事立案告知书”和鲜红公章。”
她直直看向凌元绮。
“昨天你那话,敢不敢再当面喊一遍?”
凌元绮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凭啥说?”
“你不讲?我替你讲!”
“‘不就丢几个破文档?咋的,你还想打我?有胆你就试试啊!’”
“这话都甩出来了,还装啥‘不小心’?你是不小心,还是不想负责?”
“错的是元绮,遮掩的也是元绮。阿嫣拦住她,守住资料,护住公司,这叫错?”
她把手机往桌沿推了半寸,屏幕朝上,显示着操作日志截图。”
“都是能自己拿主意的大人了,她动的手、捅的篓子,自己扛不行?”
“阿绮,她说的……是真的?”
凌元绮脚尖蹭着地,嗓音发虚。
“哥,你别信她瞎咧咧……我真是误点的,要真那么重要,警察早把我扣牢里了,还能让我回来?”
冉小云嗤笑一声。
“那咱现在就拉几个同事过来对质?看看你是怎么误点的?”
她顿了顿,抬手翻了下笔记本电脑。
“你删记录的时间,和阿嫣备份的时间,差三分钟。三分钟,够你清空整个文件夹,也够系统自动触发二次存档。”
“还有啊,东西重不重要,看的不是警察放不放你,是看它有没有流出去!真流出去了,你现在怕是连门口保安都见不着,直接进局子喝茶了。”
她合上电脑盖。
凌元绮顿时哑火,半个字蹦不出来。
凌元洲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松开手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凌家自己也做生意,当然懂冉小云那话的分量。
真要是牵扯到洗钱、做假账这类事,阿绮哪还能站这儿跟人吵架?
早被请去喝茶了。
这整出戏,就是阿绮为了针对阿嫣,硬生生挑起来的。
阿嫣也没惯着,抬手就拨了110,让警察来走个流程,给阿绮上一课。
说白了,错确实出在阿绮身上。
“阿嫣,对不起,我搞错了。”
凌元洲搓着脸,又懊又悔。
他光顾着心疼阿绮被人带去派出所,脑子一热就冲阿嫣发火,压根没想清楚来龙去脉。
“可你干嘛把电脑密码告诉阿绮啊?你不是……”
他话说了一半,语气卡住,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
“我不能请半天假?我就非得24小时盯着电脑?”
凌可语速不快。
“凌元绮是来干活的,老板让她传个文件,她倒好,顺手把我三个月的成果全删了。犯了错不担着,还指望谁替她兜着?我不懂,你们气从哪儿来?”
“真对不住。”
凌可语气平平。
“不用道歉,我也不想听。”
凌世恒赶紧凑上来打圆场。
“说开就好……纯属误会。阿绮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妥,闹大了也不好看,家里脸上无光。”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凌可的脸,又迅速落回地面。
“下次她再有啥不对劲的地方,你提前跟我们提一声,我们也好拉她一把。这次确实是她理亏,我替她跟你道个歉,这事就翻篇,行不行?”
凌可没吭声,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事就这么收了尾。
凌可转头望向今天这场面,她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凌元洲横眉竖眼地吼,凌世恒缩头缩脑地和稀泥。
而她……一句话都没帮腔,也没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