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她说完就转身朝路边走。
“票早买好了，真不去？”
他追上来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票买了，不看，不是很寻常嘛。”
当年她也攥过两张票，在影院门口站到保安打哈欠，可他始终没出现。
她坚持回家，沈晏没再硬拦，默默开了车门扶她上车。
他手掌虚扶在她后背上方。
没碰她衣服，也没收回去，等她坐稳才关上车门。
路上，他随口问。
“为啥不回我消息？”
明珠最近情绪低，他陪着熬了半个月。
但怕她出状况，每隔两三天就微信戳她一下。
结果呢？
一条都没回。
“不好意思啊，”凌可语气平淡，“我回不回消息，这事儿我说了算。”
她望向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阿可，你别这样行不行？”
沈晏猛一脚踩死刹车，车子吱地一顿，他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安全带勒住她肩头，她身体前倾又迅速坐直。
他使劲按着太阳穴，嗓音发沉。
“那晚……你为啥非得跟着冯总去天外天？”
这问题，微信里他问过。
憋了整整半个月，像根刺卡在喉咙里。
他删掉过三次对话框里的字，最终只发了句。
“你在哪？”
凌可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我在盛世上班，老板叫我去，我还能不去？”
她转回头，正视前方，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中央的一点反光上。
“阿可，别哄我。”
冯沥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给她上了一份荔枝椰奶冻。
别人敬酒，他顺手就替她挡了。
沈晏跟冯沥舟只打过两次照面，可太清楚。
那人根本不是热心肠，更不是爱凑热闹的主。
“阿可，冯沥舟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人。他这个人，站在高处惯了，眼里没几个人。你跟他走得太近，吃亏的是你自己，听懂没？他做事从不讲情面，也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你要是信了他的好脸色，以为他真把你当回事，那就错了。”
“明珠跟了他十年，最后图个啥？一场空。你呢？你想落到跟她一样？她学历高，家世稳，工作体面，人脉干净，连这些都没换来他一句准话。你刚进公司不到三个月，连项目组都还没完全熟悉，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例外？”
凌可忽然笑了，嘴角轻轻一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哦，你是想说，连明珠那样的人都没入他的眼，我这个私生女，更不配是吧？她有正经户口本，有父母联名签字的房产证，有家族沥会邀请函。而我呢？出生证明上只有母亲一个名字，连父亲的姓都是后来补的。”
话没点透，但她听懂了。
意思是，人家好歹出身体面，都留不住他；你算什么？
早晚被甩开，还摔得更疼。
沈晏顿时卡壳。
“我真没那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覆辙。你太年轻，没经历过真正冷下来的关系是什么样子。”
凌可盯着他，语气平平静静。
“沈老师，我不晓得冯总和明珠姐之间有过啥事。但我知道的冯沥舟，不是你嘴里那种人。他看人从不看家底、不翻户口本，更不会因为你姓什么叫啥就矮你一头。”
“哐！”
沈晏一拳砸在车窗上。
玻璃炸开，碎片扎进手背。
血立马涌出来，红得刺眼。
他指关节擦破，皮肉翻开。
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淌，在车门内侧拉出一道细长的红痕。
“呵……我说他一句不是，你就急成这样？”
“你到底有多信他？”
他真火了，彻底绷不住了。
看她护着冯沥舟的样子，又倔又冲，像只炸毛的小兽。
这一刻，半点不招人疼。
凌可愣住了。
眼睛直勾勾落在他血糊糊的手上，脱口而出。
“你脑子进水了吧？”
她没等他回应，伸手拧开车门把手。
转身开门下车，一把拽住他胳膊，硬生生把他从驾驶座里拖了出来。
凌可会开车，只是平时不常碰。
这儿到医院，拐个弯就到，送个人绰绰有余。
她坐进驾驶位，手指搭上方向盘，左手按住钥匙孔，右手拧动。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稳稳起步。
后视镜里，沈晏站在原地没动。
巧得很，这家医院，正是凌元洲执业的地方。
今天，他就值夜班。
“哎哟，这手……怎么弄的？”
凌元洲拎着镊子凑近一看，差点皱眉。
“玩命呐？”
他拿棉签压住最深的裂口，指尖捻开凝血块。
镊子尖端小心剔出一片嵌进皮肉里的玻璃渣。
沈晏随口编了个由头，敷衍过去。
可视线一直黏在几步之外的凌可身上，没挪开过。
她靠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前，低头刷手机，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
最近她胖了一丢丢，脸蛋圆润了些，气色亮堂，眼神清亮。
冯沥舟那样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
偏偏对她多看了几眼。
是冲着这张脸来的？
还是别的？
可凌可，绝不能是他盘里的菜。
一次都不行。
玩都不行。
包扎完伤口，沈晏转身出去接电话。
凌元洲慢悠悠踱到凌可跟前。
“你这老师，咋老瞅你呢？眼神怪瘆人的。”
他随口一说，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哎哟，该不会……他就是你娃的亲爹吧？！”
凌可：“哥，您这想象力，真敢想。”
凌元洲立马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最近人有啥不对劲没？头晕不晕？犯困不犯困？”
凌可摇摇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耳朵，额角微微出汗。
“吃饭香不香？”
“挺能吃的，就是胃里老泛酸水，烧得慌，有时候还咕噜咕噜响。”
凌元洲伸手搭上她手腕，闭眼号了几秒脉。
“放心，都是怀孕该有的反应。你年纪轻、底子实，肚里那个小家伙也争气，长得挺好，别瞎操心。”
凌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而短，睫毛颤了一下。
“走，我送你回出租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白大褂扣子。
第一颗刚松开，第二颗跟着往下扯。
“又溜班？”
“急诊室还有俩医生顶着呢，急啥。”
他瞄了眼表，表盘反着光。
“巷口那家螺蛳粉加煎蛋，贼地道，带你去嗦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