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对上九方烬冰冷的目光，不由一个哆嗦，连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圣、圣女年迈，可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九方烬倏地握紧拳头，沉声道：“她是大乘境修士，寿元可达一万五千年，如今她尚未满一万岁，又怎会寿元将尽？莫不是你胡乱捏造？”
掌柜慌忙摆手：“这事我可不敢乱说，而且知道此事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人，您要是不相信可问我家店里的伙计。”
正弯身捡起镯子的伙计听到掌柜提到自己，愣愣地点点头：“大家都在传圣女是因为泄露天机才会折了寿元。”
九方烬：“……”
未泠辞握住九方烬的手，对伙计说道：“帮我们把方才看的那几样灵具都包起来。”
“好好。”小伙计动作利落，三两下包好她要的东西。
“一共是三块上品灵。”
未泠辞快速付过帐，拉起九方烬离开。
灵具店里的气氛瞬间回暖。
掌柜和伙计他们大松一口气。
店外，未泠辞对九方烬问道：“趁血月祭尚未开启，我们去请姨母吃顿饭如何？”
九方烬神色微动，拧了拧眉，肯定道：“她不会来的。”
“你有请过吗？”
“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她不会来？”
未泠辞暗翻白眼。
一个喜欢说毒辣的话引外甥的注意，另一个就把姨母的话和态度当真了，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九方烬不语。
未泠辞大叹口气：“还是由我来请她吧。”
九方烬没有出声反对。
可惜血月祭还差两个时辰就要开启，身为圣女的巫珞有许多事情需要提前准备，无法与他们共用晚膳。
入夜后，戌时，血月祭正式开启。
天巫族的堂主们抬手催动术法，一簇簇火光接连冲上夜空，轰然炸开。
烟火在空中变出飞鸟、古蛊、灵花种种模样，一层叠着一层。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说笑，仰头望着天际，看得入了迷。
未泠辞感叹：“烟花真美。”
九方烬向她解释：“这不是真正的凡间烟花，这是用术法施展出来的图形，它如同烟花般绚丽。”
烟花宴一直持续了半时辰，最后一道焰火腾空，火光聚拢，在空中清清楚楚显出“血月祭”三个大字，然后一点一点消散。
接下来，就是天巫族的游行队伍。
他们走在街道的中央，最前头的巫者捧着青铜巫鼓，边走边敲。
两侧族人举着绘血色符文的火把、兽骨旌旗。
中间有人抬木雕巫族神兽，还有少女捧着盛放花瓣的木盘，沿路撒花。
身后舞者身披兽皮，佩戴贝壳骨饰，边走边跳祭祀舞。
队伍里有人吹骨笛、摇铜铃，声响一路绵延整条长街。
整条街道人声鼎沸，族人追逐嬉闹，举杯欢庆，狂欢持续不断。
未泠辞喜欢热闹，一直跟着游行队伍往前走。
九方烬担心有人会撞到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看着她比烟花还要灿烂笑容，他嘴角一弯，勾起一抹笑意。
要是以往参加血月祭，他只会坐在酒楼角落里静静地喝着酒，一直等游行结束才会离开。
等到子时将至，人群渐渐安静几分，而高空血月红得刺眼，血月祭最重要的仪式就此开始。
大家都集中在可容纳数万人的广场上，天空上也布满密密麻麻的修真者。
四名巫侍抬着供案走上高台，案上摆着宰杀好的兽牲、灵草，还有盛着红液的玉盏。
天巫族族长手握骨杖缓步上前，口中念起代代相传的祷词，祈求血月护佑巫族平安兴旺。
圣女缓步走出，指尖划破，将灵血细细抹在祭台的符文纹路里。
在场的天巫族人齐齐弯腰跪地，对着头顶鲜红的血月叩首行礼。
外来客站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九方烬从未跪过，这一次也不例外，也不会让有身孕的未泠辞下跪。
接下来是分发祭品，天巫族的人非常有秩序地排队领祭品。
外来客则是排队等待天巫族族长召唤才能到祭台请祭师占卜。
九方烬熟知天巫族的规矩，一早就领着未泠辞排在祭台之下，也就成了被传召的第一人。
他交待好蔳宁他们照顾好未泠辞后才放心走上数米高的祭台上。
未泠辞知道九方烬所问之事，因此并不好奇，侧头看向领祭品的人。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之前负责的传召巫侍再次出现在祭台下，朝未泠辞走了过去。
蔳宁兴奋道：“小姐，到你了。”
未泠辞回过头。
此时，巫侍离她不到一丈远，可对方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九方烬带来的护卫察觉不对，迅速挡在未泠辞的面前。
下一瞬，炼虚期的护卫就被巫侍一招震飞。
未泠辞抬手便稳稳接住倒飞而来的护卫，卸去他身上猛冲的力道，将人轻轻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那出手的巫侍眼神骤冷，脚下巫纹乍亮，携着凛冽煞气直冲向未泠辞，步步紧逼，势头凶悍。
未泠辞静静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周身自动浮起一层淡色灵力屏障。
巫侍狠狠撞上屏障，反被强劲的力道弹出去数丈，重重摔落在地，当场晕死过去。
这个动静引起众人的注意。
已经占卜结束的九方烬飞速翻下祭台落在未泠辞身边，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未泠辞微微摇头。
巫族的堂主领着他的手下冲过来。
“发生何事？”
未泠辞指着晕死过去的巫侍。
“我不认识他，他却朝我冲过来，想要将我撞飞，却被我身上法衣给弹飞了。”
排在未泠辞身后的修士们纷纷出声。
“我们都看到了，可以为她做证。”
天巫族的堂主对他的手下下令：“把人带下去审问。”
“是。”
巫侍被带下去后，天巫族的堂主向未泠辞拱手道：“我们会查清楚此事。”
九方烬冷下脸：“最好在我们离开前给我们一个交待。”
“会的。”堂主退下。
九方烬对未泠辞说道：“轮到你上去了。”
未泠辞点点头，迈开脚步走上祭台。
祭台之上，除了天巫族的族长之外，圣女巫珞与巫族的四位太上长都在，他们两手结印，围在紫色阵法的前面盘脚而坐。
巫珞对坐在他们对的二太上长老怒道：“老不死的，你以为不用你的人，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
二太上长老气红老脸：“圣女，请你注意你的措辞。老夫好歹也是大太上长老，是你的前辈，你怎能用老不死的来称呼老夫？”
“我骂你老不死的，已是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要是换作其他人，我直接开骂了。”
“你、你、你……”
二太上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是老夫干的，那你有证据的吗？”
巫珞怒哼一声：“还用证据吗？这事谁做谁最得利就是谁干的。”
二太上长老看向族长他们：“族长，她诬陷老夫，你们就不管管她吗？”
三太上长老直接回他：“管不了。”
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可越是不让巫珞说，她就越来劲。越要她不得骂人，她就骂得更凶，还不如不劝。
要不是还结着手印，族长和大太上长老、四太上长老都想揉了一揉发疼的脑穴。
未泠辞见他们吵个不停，犹豫开口：“姨母。”
声音很轻，巫珞却听到了。
原本还对着二太上长老喷口水的她瞬间变脸，如同慈母般有多慈爱就有多慈爱，声音更是温柔似水。
“阿辞，你来了，你快坐到阵法的中间去。”
在坐其他人跟见鬼似的看着巫珞。
认识她近万年，还是头一回见她待人如此温和。
巫珞厉目横扫他们：“我甥媳，你们不要吓着她。”
二太上长老没好气道：“到底谁吓谁啊？方才就你嗓门最大。”
未泠辞忍俊不禁。
巫珞不想答理二太上长老，对未泠辞问道：“阿辞，你想知晓何事？”
未泠辞坐到阵法中间说：“我想知道在哪可以找到回到上一世的法宝。”
在坐的人微愣。
“回到上一世的法宝？”
巫珞皱紧眉心：“阿辞，不瞒你说，曾经阿烬也问过我们这个世上有没有回到过去的法宝。我知道他想因到以前去救他的娘亲，可是修真界里并没有如此逆天的法宝。至于仙界或是神界就不好说了。我们算不真正的仙人，无法占卜仙界的事情，因此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而你，你要找东西比阿烬要找的法宝更逆天，你想回到上一世是更不可能的事情。那现在你还想要我们替你占卜此事吗？”
未泠辞沉默下来。
她来这里就只为知道这一件事情，其他并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的，巫珞他们也绝对算不出来。
“要。”
巫珞与族长他们对看一眼，又道：“阿烬可有跟你说过我们的规矩吗？我们替人占卜后，不管有没有算出来，那人也会欠下天巫族一个人情，往后天巫族遇到事情，欠人情的人一定要出手帮忙。当然，我们要你做的事情只会力所能及之事，绝对不会让你干违背天道原则。”
未泠辞道：“阿烬没有跟我说。”
她就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免费的午餐。
巫珞微微一笑：“这小子必是想着帮你还人情债才没有跟你说，免得你有负担。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开始吧。”
她和族长他们一同默念巫咒，将灵力缓缓汇入阵中，并盯着阵内浮现的纹路变化。
突然，噗的一声。
坐在阵法前的六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坐在阵中未泠辞不敢乱动，只有开口问道：“姨母，你们没事吧？”
巫珞摆摆手：“无碍，只是我们还没有探寻天机，就被弹反噬了，此事无法算下去。”
适时，系统出声了。
【这个世上除了我们系统送你回到前世，其他法宝都办不到。】
未泠辞呵呵一声。
【你怎么不早出声，等我占卜后才说，你觉得有意义吗？】
【有啊，至少你不用像无头苍蝇四处寻找法宝。】
未泠辞：“……”
这个世上真的不会有回到上一世的法宝吗？
巫珞露出歉意：“阿辞，对不起，我们不能再继续。”
未泠辞摇摇头：“我来之前就有想过你们可能占卜不出来。你们好像伤得不轻，需要替你们传唤药师吗？”
族长服下疗伤丹药：“不需要传药师，但也不能继续替人占卜，只能明夜再继续。”
未泠辞内疚看着他们。
巫珞安抚她几句就让她先下祭台。
未泠辞回到九方烬身边。
九方烬握住她的手，问：“你要占卜的事情占卜出来了吗？”
未泠辞摇头道：“没有，还害姨母他们受伤了。”
九方烬微扬眉心。
这时，天巫族的堂主走过来说道：“各位道友，我们族长和圣女他们受伤了，明夜再继续。”
焦急等待的众人一脸失望，但是又不敢跟天巫族闹起来，只能耐着性子等明晚了。
九方烬带着未泠辞他们来到被安排的住处。
院落建在山顶平地，四面无高墙遮挡。
站在院中低头望去，整片城镇、连绵山林全都铺在山下，视野十分开阔。
未泠辞在山顶边沿俯望山下的天巫族，不由地深吸了一口山中的新鲜空气：“这个院子真不错。”
“我亲自给你们安排的落院，自是不会太差。”
未泠辞和九方烬听到熟悉的声音，迅速转过身看向来人。
对方正是之前受了内伤的巫珞。
未泠辞欣喜走到她面前：“姨母，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巫珞含笑打量她：“我借着身体不适，偷溜过来的。而且天巫族这么多人，少我一个人，天巫族又不是不会转。”
九方烬淡声道：“这么晚过来，有事？”
巫珞没好气瞪他一眼：“无事就不能来这里逛逛，你们之前还说请我吃饭，这才过去多少功夫，你们就不欢迎我了？”
“当然不是。”
未泠辞连忙抱住她的手：“姨母，你知道阿烬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巫珞点点头，没有继续怼九方烬，敛了敛神色，严肃道：“此次前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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