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九方烬双目骤睁，眼底盛满不敢置信的惊惶。
站在他身前，被劈得焦黑成炭的人是未泠辞？
她给他挡劫了？所以他才没有死？
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攫住他心神，周身刺骨剧痛尽数被滔天恐惧压下。
他不顾一身重创，踉跄着仓促爬起，及时接住即将重重栽落地面的她。
“阿辞！阿辞！”
九方烬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坐在地上，取出各种疗伤圣药塞到她的嘴里。
片刻后，怀里的人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安然无恙的九方烬，虚弱牵起一笑。
“太好了，你没事。”
只是这一句话，就用尽她的全力。
疼，太疼了。
未泠辞想骂爹又骂娘。可惜没有力气，就连开眼睛都十分费力。
眼前的人也逐渐变得模糊，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她不会要死了吧？
不。
她是女主。
女主还没有走完剧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可是系统说她会死，难不成她就要这样死去？
不要，她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九方烬说，她不要就这样死了。
“阿辞，阿辞，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九方烬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双眼瞬间赤红，失控扬声嘶吼，“药师！殿内药师何在！”
烬墟殿的药师见劫云还未散去，不敢立马上前，生怕会再有雷劫砸下来，但他要是现在不赶过去，劫云散去，他同样会被魔主杀死。
上前是一刀，后退也是一刀。
他咬了咬牙，还是冒死跑了过去。
“魔主，小的在这里。”
“快，你快给阿辞诊治。”
九方烬声音裹挟着滔天戾气，几乎是低吼出声。
“是、是。”
药师慌忙跪地给未泠辞把脉。
渐渐地，他神色变得凝重，最后脸色苍白，额头狂冒冷汗。
九方烬等得心神焦灼，指尖死死箍住怀中妻子，急声追问：“阿辞的伤势究竟如何？”
“夫、夫人伤得过重，周身筋脉全断，五脏六腑暴裂，骨头断碎，如、如果没有仙品不灭丹，根本无法救活夫人。”
九方烬身形一怔，低声重复念道：“仙品不灭丹……？”
仙品不灭丹可极速愈合一切重伤，比如脏腑破碎、筋骨寸断、肉身大半溃烂、四肢飞散都能瞬间止血封伤，散逸生机瞬间收拢，当场停止衰败。
普通疗伤丹数月才能养好的致命伤，此丹瞬息稳住。
除此之外，它还能清除致命道伤、劫伤。比如雷劫灼伤、魔气蚀体、法则撕裂、神魂反噬留下的陈年暗伤，药力可尽数涤荡，修复肉身本源根基。
这一切的前提是魂魄未离体、没有彻底断气，不能复活魂飞魄散之人。
但此丹极难炼制，先是药材难寻，再者丹师炼制此药会有损寿元。
炼丹期间，还会遭到天罚，且成功率极低。
就算炼制成功，也一炉只炼制出一粒丹药，拥有此丹的门派都会当成保命底牌，不会轻易使用，更不会将此事告知天下。
九方烬就因为没有找齐药材炼制不灭丹的药材才迟迟不飞升。
“除了仙品不灭丹，还有什么药可以救她？我方才喂她吃了归元圣丹，难道不起作用吗？”
药师苦着脸道：“归元圣丹是可以修复渡劫留下的雷劫道伤，补满损耗的仙元，肉身和元神也能得到双重滋养，但是它不能修复筋骨、五脏六腑和魂魄。”
九方烬猛地看向远方的修士，迅速传音问道：“谁有仙品不灭丹？我重金求购，往后烬墟殿任凭调遣。”
“仙品不灭丹？”
众人面面相觑。
小门派的修士是不可能拥有如此稀有的丹药。
就算有不灭丹，也只是最普通的品质，根本救不了未泠辞。
大门派纵使库房藏有一枚仙品不灭丹，也是宗门传承的保命至宝，是留给宗门老祖、嫡系继承人的最后底牌，又怎会舍得拿出来给陌生人服用。
白栖翎和魔主也发声，只要谁有仙品不灭丹，他们也任他们差遣五百年，甚至发起了天道誓言。
可依然没有人献出丹药，也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天际的劫云缓缓翻涌，怀中未泠辞的呼吸愈发微弱，九方烬怀抱她的手臂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着濒临疯狂的绝望。
“凛…洲……凛洲……”
怀里的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会随时被风吹散。
药师出声提醒。
“魔主，夫人在唤你。”
九方烬心头一紧，慌忙俯身低头，对上她费力掀开的眼。
那双往日清亮灵动的眸子此刻空空荡荡，视线涣散，已然看不清眼前人影。
“我在，阿辞，我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人样。
未泠辞喘息许久，断断续续吐出破碎字句：“东、东域洲，玉、玉水村……”
她担心她死了，这个世界的九方烬会彻底崩溃，也许只有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她，他才不会这么难受。
“什么东域洲？”
九方烬眉心骤然拧紧，满心焦灼慌乱，全然不解她是何用意。
也许是药力短暂稳住一丝神魂，她涣散的视线忽然勉强聚焦，模模糊糊映出九方烬的轮廓，这让她想起曾经说过的话，干裂唇角极轻地向上扬起一点微弱笑意。
“我…曾经…说过会、会替你挡、挡雷劫，我…我说到……做到了……”
随着话落，她的笑容定格这一刻，手缓缓地滑落到地。
九方烬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冻结，他颤抖着伸手，攥住那只彻底失温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近乎崩溃的嘶吼。
“阿辞？未泠辞！你看着我！别睡！”
他死死将人搂在怀中，感受到她生机正飞速消散。
紧接着，未泠辞焦黑残破的身躯边缘泛起一层细碎的灰白微光。
先是她的脸颊，一缕碎尘轻飘飘落在地面，转瞬消散无踪。
九方烬瞳孔骤缩，慌慌张张抬手想去护住她，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肩头。
她整个人跟着化作漫天飞灰，从他臂弯间流淌散去。
“不要……别散……”
他拼命收拢到怀抱，想要兜住那些纷飞的尘屑，可一切都是枉然。
最后，仅剩一道近乎透明的魂影，悬浮在尘灰之上。
那是未泠辞残存的魂魄，元神布满裂痕，早已撑不住形体。
魂影轻轻朝他抬了抬手，似是想再触碰他，却连片刻都无法维系。
三魂七魄不受控制地向外剥离，淡白的魂光一点点稀薄。
九方烬疯了一般伸手去抓那缕魂影，甚至不顾一切使出魔元，想要强行锁住她飘散的魂魄。
然，魂影依旧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碎光雾，彻底消散，世间再无未泠辞这个人。
九方烬怀中空空如也，只余下满手冰凉尘土。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神魂，怔怔地看着手里细灰。
直到劫云散去，喉里才溢出破碎压抑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