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雨停了,宋老夫人照例小睡片刻。
宋衡晏兄弟姐妹便去了后院藏书阁,宋衡晏抱着宋衡庭,对走在身边的宋既白,低声说:“十六,去了,可不许碰池水。”
宋既白点头:“哥哥,我知道了,池水脏。”
他们一行人去了后院,池塘里浮起的星星点点,很是好看。
宋既白伸手过去想摸浮萍,被宋衡知扯着她的衣领往后提了。
宋既白站稳后,对宋衡知解释:“知哥哥,我不摸水,我就摸一摸浮萍。”
“那么小的一点点,有什么好摸的。
等它长大了一点,我们放假回来,给你摘几片玩耍。”
宋既白听宋衡知的话,立时摇头:“知哥哥,那我不要浮萍了,我要荷叶。”
“行,我们十六还挺识货啊。”
宋衡知也应许了,他转头对宋衡许说:“许弟,你看十六就比你当年要机灵聪明许多。”
宋既白赶紧挪动几下步子,她很快走到宋既蕴的身边,轻声问:“姐姐,许哥哥小时候很有趣吗?”
宋既蕴笑着摇了摇头:“他比姐姐也大,姐姐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不是一个有趣的孩子。”
宋既白有些惋惜道:“可惜大姐嫁人后,她很少归家。”
宋既蕴听到她的话,好笑道:“大姐就是回娘家了,她也不会说这样的小事情。”
过一会,宋既菊来了,她过来与兄弟姐妹们说:“祖母已经移步去后花园了,大家这一会还要欣赏浮萍吗?”
大家的目光全盯着宋既白,她连忙摇头:“不看了,我已经看过浮萍了。”
大家往后花园走,宋既蕴和宋既菊走在一处。
宋既菊笑着和宋既蕴说:“前些日子,我和母亲去后花园的时候,花还不曾开。
如今一场雨,把后花园的花全催开了。”
宋既蕴眼睛明亮起来,有些惋惜道:“可惜没有拿上笔墨纸砚。”
宋既菊凑近她,低声说:“今日这么多的人,你就是去了,只怕也无法安静画画。
明日吧,人少了,你与母亲说一说,再来画画。”
宋既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下一次放假的时候,再与祖母和大伯母禀报一声。
她们许可了,我再来后花园里赏花。”
宋既菊眼里闪过失落的神情,她很快又笑了:“六妹妹,你今日也要仔细的看。
姚黄开得很是富贵,魏紫瞧着便觉得很是端庄。”
宋既蕴听她的话,笑了起来:“四姐姐,我下一次放假,你有空吗?”
宋既菊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可以和母亲说一说,如今只是跟着母亲学习,我还是有空的。”
快到后花园的时候,宋既菊扯着宋既蕴和宋既白落后几步,她凑到宋既蕴耳朵边,低声说:“我出来的时候,五婶婶在落泪。”
宋既蕴立时停了脚步,拉着宋既菊轻声说:“五叔还是想把外面那位接回来?”
宋既菊摇头:“五叔与外面那位断得干净了,五叔以后也不会接那位回来了。”
宋既蕴轻轻的叹一声:“这么快就断干净了?”
宋既菊肯定的点头:“我听我姨娘说,五叔当年喜欢五婶的时候,也是非要把人娶进府里。
但是后来他喜欢旁人的时候,也是喜欢一阵子,便丢手不管了。”
宋既白跟在她们的身后,听宋既菊讲述年青时候的宋延吉,如何对宋五夫人一往情深旧事情。
进了后花园,她跟着姐姐们给长辈们请了安,然后快快抬眼看了宋五夫人。
她很快收回了眼神,宋五夫人看着和平常没有两样。
宋老夫人已经笑着和宋五夫人说:“老五小时候是一个有趣的孩子,他说既然牡丹又名谷雨花,那有没有端午花……。”
宋既白跟着宋既蕴站在一丛赵粉花前,看着花瓣滚动雨珠,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只是宋既蕴握紧了宋既白的手,她很有些感慨轻声道:“难怪有诗人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宋既白在一旁用力的点头:“姐姐,谷雨花真好看。”
宋老夫人和宋五夫人也起身来赏花,她笑着说:“谷雨三朝看牡丹。
牡丹是春天里的最后一场热闹了。
它开了,春天就快要过去了。”
“是啊。
母亲,我小时候在谷雨天,还问过我祖母,春天明年还会回来吗?”
宋五夫人的话,让宋老夫人笑了:“你和老五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夫妻,他小时也这般的问过他祖母。”
宋老夫人顿了顿后,接着说:“你们祖母是我见过最睿智的人。
她当时对老五说,春天走了,是把力气留了下来,这样谷子会拔节,瓜果坐果,小人儿们也能长个儿。”
宋大夫人和叶楣玉在煮新茶,庄子里送来的谷雨茶,滚水一冲,清香扑鼻。
宋老夫人招呼孙子孙女喝茶,她笑着说:“喝了谷雨茶,清火明目,一年都精神。”
宋既菊带着妹妹们捧了茶盏,一盏盏茶,稳稳当当的奉在长辈们面前。
宋既白双手捧了茶盏,茶盏有点烫,她也不晃一下,而是一步一步走得端正。
叶楣玉接茶的时候,专门看了宋既白的手,然后笑着说:“十六今日奉茶的礼数,比往日好。”
用罢茶后,宋老夫人打量着儿孙们,笑着对儿媳妇们说:“我瞧着孩子们又长高,一个个像雨后的竹笋,拔节喽。”
宋大夫人笑着点头:“是啊,他们不声不响便长大了一些。”
宋二夫人也笑着说:“是啊,衣裳也要往长做。”
一会后,宋老夫人领着家里的孩子们,沿着园子里湿漉漉的花径慢慢走了一圈。
宋既蕴和宋既白说:“十六,这就是’走谷雨’,旧时候传下来的讲究。”
宋老夫人听见孙女的话,她回头笑着说:“我们不能去野地里走一走,在雨后的自家园子里走一走,也能沾一沾天地生发之气,一年筋骨强健。”
宋既白提着裙角跟在众人的身后,宋既兰走在她的身边。
宋既白低头的时候,看到她们两人的绣鞋上,都沾了草叶和泥星。
她冲宋既兰笑了笑,心里没有一点的恼意,只觉得这一刻,连风都是香的。
晚膳的时候,宋既白吃到一碟香椿豆腐,味道有些怪,但是好吃。
宋既蕴悄悄与她说:“其实香椿炒鸡蛋更加好吃,金黄配着紫红色,好看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