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栓年纪跟沈青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早看她们不顺眼,“田婶,话可不能这么说,草垛是我家的吧?是你女儿点着的吧?现在烧没了,我家冬天烧水做饭用啥?那我不得买柴买煤吧?再说了,你们都敢跟沈青要十万八万,我要一百块,不多吧?”
田翠娥大惊,“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哦,我不小心从你们家门口过,不小心听见的,我说你们可真敢张这个嘴。”
田翠娥不确定他听见了多少,只能梗着脖子狡辩,“我那,那就是故意说的气话,干你什么事,我问你,这儿有个皮包,看见了没?”
郑栓眼珠子转了转:“看见了啊!”
田翠娥大喜,“那快点拿出来吧!”
“放在我家草垛上的,就是我家的,凭什么还给你?”
“哎,你怎么这样呢,那是我们家的东西,沈菱不小心落下的,你赶紧拿出来。”
田姥姥堵着郑栓,“孩子,包里装的是要紧东西,关乎性命呢,这样,你把东西拿出来,让你婶子赔你一百块,我做主了。”
郑栓嬉笑道:“那包里装的是黄金还是老人头啊?这么值钱啊!”
田翠娥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小菱的一些旧书啥的,对她挺重要。”
郑栓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刚才逗你们玩的,我根本没看见。”
他这么一说,田翠娥反而认定他肯定拿走了东西,于是纠缠起来。
田姥姥也围着郑栓,说尽好话,到最后就是威胁了。
沈菱头皮直冒黄水,又疼又痒,耳边还有苍蝇不停地盘旋叫,她受不了,“妈,我先回家了。”
“哦,你去吧。”田翠娥头也没回。
沈菱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两条村里的狗,不知闻到什么味了,从远处慢慢地靠近,然后就跟在她身后。
“姥姥搞的这什么秘方,真难受。”她疯狂地想把头上的纱布拆下来,她越是扯,后面那两只狗就跟得越近。
终于,她注意到了,回头喊它们滚。
但村里的狗根本不怕人,只是原地停了一会,她一走,那两只狗也跟着。
沈菱脑袋越来越沉,头顶太阳照得她眼前都有重影。
家就在前面,很近了,但她眼前越来越模糊。
砰!沈菱倒在田埂上,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那两只狗静静等了一会,见那那个人似乎真不动了,于是又慢慢往前挪,离得越近,越能闻见那股子腥臭味,叫它们欲罢不能。
郑栓被这俩人搞得不胜其烦,不管他怎么解释,俩人都不信,非说东西是他拿的,还总结出好几个可笑荒唐的理由,到最后就笃定叫他赔。
郑栓冷下脸,“我说了没有,你们爱信不信!”他甩这句话就要回家,田家母女亦步亦趋地跟着,结果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叫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田翠娥乍一听之下,都没认出这是沈菱的声音。
还是郑栓,拎着铁叉快步跑过去。
田姥姥在后面拍了下田翠娥的后背,“是小菱的叫声,快走啊!”
“啊?哦哦!”
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郑栓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跑到一边呕吐。
田翠娥捂着嘴,吓到失声。
唯有田姥姥活得最久,见过的最多,也最淡定,“还愣着干啥,赶紧把野狗都赶走啊!”
郑栓吐完了,终于回过神,拿着铁叉驱赶野狗。
沈菱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脸,惊慌尖叫,根本停不下来。
田翠娥扑过去,想看她的脸,但她死捂着不松开。
“回家,先回家。”田姥姥慌忙脱下褂子,盖在她头上,俩人一边一个,抱着沈菱往家跑。
郑栓没有再跟上去,心想沈菱这姑娘算是废了,怎么会被野狗啃了呢!
田翠娥就算再舍不得钱,也不得不再次把沈菱弄到县医院。
田姥姥心疼地话,说了一箩筐,可钱的事,她一字不提,只抹着泪说我得回家了。
老太太跑地快,田翠娥只发愁女儿的脸,顾不上其他。
可谁成想,县医院也不收,让他们转院,去大医院。
沈重山蹲在医院走廊上,愁地抓头,“要不……要不就回去吧!”
田翠娥一听这话,整个人就崩溃了,撕扯抓挠他的头,“沈重山!你还是人吗?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闺女,你让她回去,是要等死吗?”
刚开始撕扯的时候,沈重山还默默受着,但到了后来,他也忍不了,老实人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可怕的。
只见他瞪着眼,指着田翠娥,“要不是你酗酒,家里能没有钱吗?要不是你伙同沈菱骗人,她至于带着那个包到处躲,最后还被烧伤,要不是你,早点把她送这儿,头上那烧伤,能搞得这么严重吗?要不是把你妈叫来,搞的什么偏方,她的头能溃烂吗?加起来不过两天,就烂的流脓了,还引来野狗,搞成了……唉!”
沈重山抱着头,悔恨地想撞墙。
本来是可以挽回的,结果搞到最后,变成这样。
田翠娥被他骂得怔住,等他骂完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但她可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于是继续撕扯沈重山,把罪名都扣在他脑袋上。
“家属能不能安静一点!”护士端着器械盘经过他们身边,进了病房,但是很快又面色严肃地跑出来,还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沈重山跟田翠娥被看得寒毛都起来了。
“她什么意思?”
“难道小菱还有啥是我们不知道的?”
很快,不光又来了两个医生,连公安也来了。
沈青是跑着来的,身上的衣服全是油渍,都没来得及换,“沈菱出了什么事?”
沈重山缩着头,跟个王八一样。
田翠娥只知道哭。
医生见他俩不管用,就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哦,我是她哥。”
“是这样的,患者头部有烧伤,处理的不及时,又涂抹了不知名的草药,引发溃烂发炎,后又被野狗啃咬面部,伤口面积很大,我们医院技术有限,恐怕处理不了,你们最好是往省城的医院转,另外她有些情况,公安同志要跟你们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