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珍回到家,看见连柔正翘着脚嗑瓜子,水泥地上都是瓜子壳,散落得到处都是。
“钱老板今天没让你做陪?”
连柔吐出瓜子壳,“今天雪大,说让我在家休息休息。”
“你俩没吵架吧?”王玉珍狐疑地审视她。
连柔讥笑,“咋?怕他不要我?就他长那样,还有哪个女人能瞧得上?”
“长相有啥用?赵宏斌长得精神,那穷的喝凉水,宁可留在苏联都不回来。”
连柔被戳到了痛处,一把扔了手上的瓜子,“他回不回来干我屁事,没他我活得更痛快!”
王玉珍笑着坐到她身边,摸了摸她新烫的头发,“柔,这样想就对了,人家钱老板长得磕碜,可有钱呢,到时候你跟着去港城,妈在这就守着连翘,到时候得的钱都给你邮过去。”
连柔神情缓了缓,叹了口气,“要不是他会哄人,我能跟他在一块吗?”
“妈也是为你好,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遍地跑,你就跟着钱老板好好的,以后咱娘俩过的就是好日子,那不比留在庆县强?”
两母女正说着话呢,屋里进来一个男人,“玉珍,三缺一,走不走?”
王玉珍抬头见来人,拢了拢头发,喜滋滋应着,“走,咋不走?”
连柔不高兴地看向她,“又去打麻将?”
王玉珍有些嗔怪地瞟她一眼,“死冷寒天的不就打个麻将混时间么,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哈。”
从前王玉珍觉得住在这哪哪都不顺眼,现在却是有钱都不想搬走。
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哪有在这儿待着方便。
随便一吆喝,就有应和的。
她现在可是这片儿的红人,谁都知道满市最大的批发行是她的小女儿开的,都上赶子巴结她。
离了这儿,她王玉珍哪有这么昂首挺胸。
“听说,你闺女生个大胖小子?”大老李笑眯眯问。
王玉珍腰杆子挺了挺,“你们这消息倒是灵通,我姑娘怕累着我,不让我去伺候月子,孝顺着呢。”
“你没看大街上不少嘎斯车呢,听说都是你姑娘从苏联弄回来的,那本事可真不小啊。”
“那还用说,嫁得好不说还会挣钱,我以后可是啥都不操心了,她也不让我上班,非要我在家享清福,一天闷死了。”
“闷不了,这不就凑上一桌了,一听说你要来,那都争着抢着留个座。”
大老李挨着她走,若有若无的碰着她的肩膀。
王玉珍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
大老李嘿嘿笑,趁机摸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晚上咱好好喝点儿,我那有瓶老酒。”
“死样儿!”
……
连翘好不容易熬到出月子,简直闷得发慌,小脸养得粉白粉白的,怀孕时候的浮肿消了,身段又恢复得差不多。
果然这孩子得年轻的时候生。
沉朗却熬得有些憔悴,眼底下两片青黑。
果然带孩子的活儿无论男女谁来干,都会吸干精气神。
月子一出,石素娥就自告奋勇,让俩人该忙就忙,白天放在她那跟宝珠作伴。
主要是连翘的奶水实在越来越少,到后期,小桥都是靠喝奶粉充饥。
既然不用她喂奶,那放在哪都行。
连翘也没什么意见,她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而沉朗的假期即将告罄。
小桥第一天送过去,连翘就跟沉朗在大白天开了一个会。
临到关头的时候,沉朗却没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连翘汗涔涔地推他的胸膛。
“我不想生,疼死了…”
沉朗吻了吻她的额角,“不会怀…”
“我可不敢赌,万一有差错呢…”
“我结扎了,生不出来。”
连翘怔住,“结扎?”
沉朗声音沙哑,唇角蹭着她的脖颈。
“那天上午我就做了,下午你才出院。”
“奶奶知道?”
“不知道。”
“你……”
沉朗堵住了她的嘴,现在这种时候讨论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
冬日朦胧的太阳就这么渐渐沉到山那头去。
铁炉上的水壶呜呜叫着,就快要烧干的时候,一双大手将那水壶提了起来,倒进水盆里。
她披着毯子看沉朗整理床铺,又被抱着躺回到床上。
有些餍足的沉朗搂着她,珍惜这岁月静好的瞬间。
“你真结扎了?”
“嗯,你出月子,我这也就恢复好了。”
“平时根本没看出来…”
沉朗笑笑,“不影响什么,跟你生孩子比起来就跟被蚊子叮了差不多。”
连翘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那么想要个女儿。
“你不后悔吗?”
沉朗垂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后悔什么?现在全国都是只生一个好,哪怕我是个军人,也得响应号召才是。”
连翘的脸蹭了蹭他的胸肌,“那倒是省钱了,要不一个月你得用多少呢…”
沉朗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休息好了?继续。”
沉朗陪着她好好休息了一天,这才开始恢复工作。
听郝大春说,废铁已经装车出发,且已与邱国栋对接完毕;鞋拔子那头的木材也在有条不紊地发货,最近进价又下调了些。
连翘便有了点别的心思。
郝大春开车,送她去了郊外,许久没再来这里,让她有些感慨。
小作坊的院前都是积雪,连翘掀开帘子走进去,又是熟悉的刨花味儿。
孔力正在打磨椅面,看见来人还有些认不出。
“要打家具?”
连翘笑着开口,“想必你都忘了我了,之前在你这打了婚床家具,用的你的设计图。”
孔力仔细回想,恍然大悟,“哦,是你,好久没见都认不出了,怎么?又想换家具吗?”
连翘摇摇头,“我想开个家具厂,你有兴趣合作吗?”
孔力有些不敢置信,他不过是个小作坊木匠,家具厂他从来没敢想过。
“我这能力有限…”
连翘摸了摸做好的木椅子,“你这手艺是实打实的,就是需要学习一下,我出钱,你去羊城学习,等你回来,咱们的家具厂就可以开干。”
孔顺边咳边走出来,“贵客来了还不赶紧请人坐下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