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的问题太过尖锐,骆逸轩眉头微蹙,心里的疑惑更甚。
表妹与摄政王是什么关系?
为何如此隐秘的事情表妹会知道?
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摄政王上个月才离开京城,不可能是他的。
还有表妹的医术是谁教的?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灾民,防治瘟疫。
骆逸轩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直接岔开话题:“表妹,这场瘟疫要如何防治,我都听你的。”
苏颜眼底闪过笑意,她故意试探骆逸轩,并非要他的答案,而是看看他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时会如何应对。
是否会对她起防备?是否会因为高兴而冲昏了头,直接回答问题。
他两样都没有,而是直接岔开话题,这个结果让她很满意。
苏颜心情很好,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你带了多少人过来?粮食与药材有多少?”
骆逸轩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内心如汹涌的骇浪般起伏不定,喜悦与焦虑疑惑相互碰撞。
表妹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摄政王写信告诉他,他的表妹苏颜已然离开平州,按照路程计算应该在云州省,有可能会改名叫骆薇,其他什么都没说。
表妹提怀溪知府,又提赈灾物资,无一不彰显着她非凡的见识。
就算是京城的贵女都未必有这般见识。
她到底是什么人?
若非摄政王亲自写信告诉他骆薇是他的表妹,而他也亲自验证过表妹的身份,他都有点怀疑表妹是否别人特意安排的细作了。
骆逸轩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我带了一千将士,十万石粮食,十万石药材。就在距离城门口十里之处。”
苏颜眯了眯眼:“这些药材与粮食是朝廷准备还是摄政王准备的?”
骆逸轩的心再一次受到一万点暴击,小声道:“有八万石是摄政王准备,两万石是朝廷准备的赈灾物资。”
“既如此,我们便不进城。直接在城外给灾民施粥,防治瘟疫。并且告诉灾民这是摄政王怜惜他们受苦受难,特意变卖家产为他们送来的赈灾抗疫物资……”
骆逸轩瞳孔骤缩,连连摇头:“不行,这不是把摄政王架在火上烤吗?他本来就过得如履薄冰,若这样只怕更加……”
骆逸轩没有说下去。
苏颜抬眸看着骆逸轩,眼神坚定:“你等会飞鸽传书给他,他会同意的。若他能亲自来一趟就更好了。”
骆逸轩能做到仅此于萧承烨之下的大将军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个蠢的,脑子一转便明白她潜在的意思。
他不禁瞳孔骤缩,心里又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表妹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摄政王离开京城不够两个月,他与表妹相处的时间只有月余,对她的信任已然超越了他们这些追随了十多年的部下。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摄政王素来敏感多疑,心情好时可以与兄弟们大碗喝酒,谈天说地,心情不好时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他。不过,摄政王最大的优点是处事公平公正,不会滥杀无辜。
故而,将士们都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是真正能让摄政王放下戒心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如今再加上他表妹。
表妹的意思是趁着这次赈灾防治瘟疫,宣扬摄政王暗地里为大乾做出的贡献,提高他在民间的声望。
得民心者得天下,表妹的目的不言而喻。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不然也不会十二岁便偷偷跟随摄政王到边关打仗。
他是板上钉钉的摄政王党,皇帝找由头将他从边关召回,目的就是慢慢削弱他的兵权。
这些日子皇帝明面上没有对他下毒手,是因为他如今还是当朝为数不多的猛将,且上面还有摄政王这个挡箭牌,若摄政王被皇帝弄垮了,下一个肯定就是他。
既如此,还不如跟着摄政王反了皇帝。
思及此,骆逸轩欣然应下:“好!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苏颜闻言,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
骆逸轩是萧承烨的得力下属,她猜到他们之间有飞鸽传书,决定诈一下他,没想到是真的。
萧承烨既然决定要造反,就不能做默默无名的英雄,他以前为老百姓做的事情也应该慢慢透露出来,提高他在民间的声望。
而这次赈灾防治瘟疫是提高声望最好的机会。
萧承烨手里有兵权,只要他在民间的声望足够高,他日造反时才不会引人诟病,才会一呼百应。
至于朝中那些文官,最会见风使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大多数膝盖已然软了,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有风骨的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不是她贬低文人,而是这就是人性。
景和帝平庸无能,昏庸无道,纵容镇国公一党胡作非为,有些地方已然民怨载道。
于景和帝而言,这是皇权时代,皇帝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无论他是否勤政爱民都不影响他的皇位。
然,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朱时宁等人看见苏颜与骆逸轩走在一起,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苏颜思绪回笼,“表哥,事不宜迟,带我去看看你们带来的药材。不过,你记得在外人面前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
骆逸轩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我明白的!表妹请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
几个将领看见骆逸轩回来,纷纷围过来:“将军,是否见到怀溪知府了?情况如何?”
骆逸轩摇摇头:“城门紧锁,我没有进去。”
顿了顿,又道:“这位是骆姑娘,她已然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我们一致决定在城外给老百姓施粥,防治瘟疫。”
“她?”有两个将领面露轻蔑之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治疗瘟疫的方子,将军莫不是被人骗了?”
“李校尉,王校尉,本将军的决定,岂容你置喙!”
两人讪讪一笑:“末将并无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不能过于草率,毕竟我们拉这些物资来到这儿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