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分隔两地，视频通话便成了关歆和周靳庭的保留项目。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周靳庭很守时，28分钟后，便把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镜头一晃，关歆看到男人穿着休闲衬衫坐在客厅的身影。
他背后的通顶落地窗还时不时有雨水蜿蜒而下。
“没去洗澡？”
视频里，关歆还穿着天蓝色的衬衫裙，发丝用抓夹束在后面，几缕长丝垂在脸侧，没有沐浴过的痕迹。
“还没，刚才和投资副总聊了点事。”
周靳庭仰头枕着靠背，慵懒地睨着屏幕，“晚餐还顺利？”
“就那样吧。”关歆托腮看着他，“之前都是我爸和柳叔打头阵，这次他俩都没来，人家难免犯嘀咕。”
医疗公司那些人的想法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还没到正经投资那一步，但临时换将，对方肯定会有想法。
周靳庭看着关歆恬淡的模样，低声笑问：“被刁难了？”
“不至于。”关歆语气淡然，“顶多试探两句，很正常。”
这方面她一贯看得开。
男人了然地勾了勾唇，“洽谈贵在心诚，若是有人刁难，别委屈自己。”
关歆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顺势打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应该撂挑子不干了。”
“可以。”周靳庭好整以暇地扬眉，“给你订票？”
“你说的轻松。”关歆嗔笑：“他们这套靶点发现系统是接入你们AI医药研发的重点技术，严格算起来，我现在也是在给你打工，要是我撂挑子，造成的损失也有你一份。”
周靳庭不知何时夹了支烟送到唇中，点燃时，他掀眸看向屏幕：“赔得起。”
关歆心口骤然一酥，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
她只是开句玩笑，可他从屏幕看过来的眼神无比深邃专注。
并且，他还有下一句：“不高兴就回来，技术不比你重要。”
没人不爱听情话，关歆亦不能免俗。
即便周靳庭的用词非常简练，甚至没有华丽缱绻的辞藻包装，但就是悦耳极了。
关歆都不敢想，要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主动投怀送抱都算轻的。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直觉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然情绪上头，很容易误事。
关歆敛去遐思，莞尔道：“没不高兴，你别上纲上线。”
周靳庭偏头呼出烟雾，低嗓问：“周二能回？”
“差不多。”关歆盘算了下时间，“顺利的话，明天谈完，周二上午再去趟实验室参观，下午就能回。”
当然，这是她理想化的安排。
所以前提是‘顺利的话’。
关歆也没想到，这句随口而说的前提竟然真的出现了变数。
当晚她和周靳庭挂断视频后，简单冲个凉就早早睡下。
第二天，苏城的雨还没停，雨丝细密飘摇，整座城都笼在一层潮湿的水雾当中。
关歆和投资副总等人于八点半抵达智能医疗公司的会议室。
能容纳十余人的长桌，双方人马全部坐满。
明明只是前期洽谈，气氛却堪比正式的商务谈判。
投资合作的条款细化由投资副总进行主要沟通。
关歆并没喧宾夺主，大多数时间都在旁听。
直到洽谈的重点来到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方面，对方提出的问题逐渐尖锐。
“关于研发成果这一项，我们之前和徐董沟通过数次，他表示会重新考量，但我听各位的意思，还是要和我方进行共享？”
这个问题投资副总冯铮没敢贸然回答。
旁边几个投资部的同事也纷纷陷入沉默。
毕竟涉及到这类知识产权的归属，徐董都没给过准话，一个谈不好，就可能前功尽弃。
这时，关歆主动接过了烫手山芋。
“我理解贵方的顾虑，只是按照我们的合作框架，联合产出的研发成果本就约定为合作共享使用，这也是我们建立合作的基础。”
“恕我们不能接受。”
对方人员沉着脸摇头，“研发成果是依赖于我们的专利和技术，一旦开放共享，谁都不能保证你们会不会套用我们的核心算法、擅自复刻技术工艺。”
关歆淡定道：“这方面我们可以列入协议条款，规范制约，我方能够保证绝对不涉任何侵权和复刻行为，杜绝一切泄密可能。”
“协议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对方人员振振有词：“我们确实有我们的难处，这一点徐董也是清楚的。”
对方不止一次地提及徐董，其目的无非借力施压，倒逼让步。
但关歆不为所动：“所以贵方的合作理念，是希望我们提供研发基地和庞大资金，供你们研发出成果后，单方使用？”
这话直白又犀利。
对方负责人跟她打太极：“关秘书可能不太懂技术，我们的核心算法和底层搭建是立身之本，若是将成果开放给你们，技术细节很难做到完全保密，希望你能理解。”
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导致气氛一时间变得焦灼。
尤其对方以不懂技术为由反驳关歆，不难听出那股暗藏的轻视。
投资副总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忍住。
他没和关歆共事过，不太了解她的风格。
但就方才的表现来看，有些太过激进。
洽谈阶段就和对方把关系搞僵，接下来恐怕不好收场。
然而，关歆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暗讽而词穷，反倒继续开口：
“我确实不是搞技术的人才，但我相信凭贵方的实力，一定能在成果共享之前克服掉技术细节无法完全保密的难题。”
“毕竟双方共赢是合作根本，我方不希望提供完前期的巨额支持、后续还要向贵方支付各种高昂的使用费和专利等其他费用。”
“而且这也不符合《专利法》第八条的合作研发成果，默认共有的原则。”
关歆点破后，现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相当精彩。
即便大家都心有猜测，可除了关歆没人敢直接点出来。
显然，智能医疗公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仗着技术在手，拿徐达集团当掏钱的冤大头，典型的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