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德兀自说了几句软话，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徐父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早忘了手机还通着电话。
约莫三分钟的功夫，门铃响起。
门外，站着关歆。
徐父有些诧异，第一时间看腕表，“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关歆一听就知道他先前肯定气得六亲不认了。
难怪她在电话里唤了几声‘爸’，他都没反应。
关歆进门直奔吧台烧水，徐父踱步走到沙发拿起手机，后知后觉想起先前给她打过电话的事。
徐父心口犯堵，嗓音低沉几分：“都听到了？”
“嗯。”关歆倚着吧台，表情很平静，“您该早点跟我说的。”
徐父喉结一滚，没有第一时间开腔。
他私心里并不愿意让关歆听见这些令人不适的内容。
他先是父亲，才是老板。
何况他才五十出头，起码还能替她守着徐达集团十年乃至二十年。
要不是赵秉德自作主张把徐卓辉弄进这次的管理会，他依然没打算让关歆参与到这些纷争里面。
也是关歆在休息室说的那番话，让他决定揭开遮羞布的一角。
关歆淡定地说出了她得到的结论：“您和董事会的关系现在很紧张吧。”
徐父哼道：“不至于，董事会不是他赵秉德说了算的。”
当年公司飞速发展，融资不断，他手中的股份不断被稀释。
话语权这个东西，他虽然一直握在手中，但集团确实不是他一人独大。
如今董事会的几位董事，本身也都是早年的股东，利益牵扯非常多，哪怕徐文茂是董事长也不能做到随心所欲。
而赵秉德尤甚，这些年他捞到手里的股份占比如今仅次于他和关荟。
关歆烧好开水泡了杯茶，“您真觉得赵秉德有那么大公无私想把徐卓辉培养成接班人？”
徐父接过茶杯，没好气地说：“你都能想到的事，我能不知道。”
关歆没跟亲爹计较，“您下一步什么打算？”
“砍掉贸易公司。”
“因为徐卓辉？”
徐父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就脑仁疼，“他没那么重要，贸易公司是上个时代遗留的业务，早我就打算裁撤。”
他捏了捏鼻梁，补充：“当初是赵秉德极力阻止，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是他远房外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给他外甥留口饭，后来才知道他早几年就把徐卓辉安排了进去。”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底。”
最初，徐卓辉这个名字，他听过几次，并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毕竟他以前叫唐卓荟，而且当年送到南方外省，十几年没联络过，徐父很难把两个人联想到一块。
后来赵秉德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及徐卓辉，言语间的吹捧和赞赏终于引起徐父的兴趣。
直到他在子公司看见徐卓辉，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的孩子，赵秉德这才跟他说了实话。
徐父后来几次回想，总会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他没认出徐卓辉，真把他当成得力骨干培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您要是执意裁撤贸易公司，就要做好他们反咬一口的准备。”
关歆的话让徐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仰头靠着沙发，冷笑：“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
关歆直视徐父数秒，“您想没想过再查查当年的事？”
话落，室内陡然陷入沉寂。
徐父抹了把脸，状态瞬间消沉，“能查的都查过，十四年前都没有线索，现在你觉得有可能？”
“万一呢？”关歆分析道：“现在技术更发达，总要再试试。否则一旦他们狗急跳墙，把事情闹大，您有理都说不清。”
现在的根源问题根本不是赵秉德和徐卓辉，而是徐卓辉的来历。
说到底他们无非是借着私生子的身世在大做文章，满足私欲。
只要查明真相，再高明的骗局也能不攻自破。
徐文茂比任何人都希望洗清‘出轨’的嫌疑。
此时他在关歆那道诚恳而关切的眼神中，竟又浮起了一丝期冀。
“等管理会结束，你回趟望海街，咱爷俩聊聊。”
关歆欣然应允，“您也别想太多，集团的事我跟您一起扛。”
徐父闭着眼摆了摆手，“回家再聊吧，不早了，你赶紧回你房间。”
听出他语气中的压抑，关歆别开眼，又宽慰了几句，才离开徐父的房间。
这天夜里，关歆很晚才睡。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几乎让她彻夜难眠。
她也没找周靳庭，只给他发了条【晚安】的微信。
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过载，她需要先自己消化消化。
而晚睡的结果就是隔天的分组部门会，关歆一直打不起精神。
冰美式连灌了两杯才缓过来。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人事总监看着关歆拿咖啡当水喝，好奇地问道。
关歆随口胡诌，“看了几篇汇报ppt。”
昨天汇报过的负责人，都已经将汇报ppt上传至管理云盘，供大家参考阅览。
人事总监对此毫不怀疑，咂舌感慨，“你这么努力真是让我压力山大。”
正说着，有人来到茶歇台倒咖啡。
人事总监一晃眼，便听对方颔首道：“贺总，关秘书。”
徐卓辉还是那身简便到近乎朴素的衣着，言谈中态度十分和煦。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关歆身上，眼里神色难辨。
人事总监笑了笑，“怎么样，第一次来参加管理会，还适应吗？”
徐卓辉谦逊地表示：“还好，看到大家都这么优秀，感觉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人事总监出于员工关怀的角度和他说了几句场面话。
后来发现他时不时看向关歆，便打趣：“干嘛一直看我们关秘？人家可结婚了。”
徐卓辉垂眸，歉意地笑道：“贺总别误会，我只是看关秘书有些眼熟，没别的意思。”
关歆倚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
听到这句话，唇角扬起淡淡讥诮的弧度，转瞬即逝。
“真的吗？”人事总监不明就里，调侃他：“但你这话术听着可太像搭讪了。”
徐卓辉摇头：“不敢，是因为关秘和我……妹妹有点像。”
人事总监一怔，“你不是独生子？”
赶巧她前几天刚翻过徐卓辉的档案，对他的家庭状况还记忆犹新，他家庭成员简单，写的是独子。
此刻，徐卓辉一瞬不瞬地看着关歆，怅然若失地口吻：“本来我应该有个妹妹。”
人事总监还以为提及了人家的伤心事，即便这话听起来有点交浅言深。
而一旁沉默许久的关歆晃着咖啡杯，慢条斯理道：“想开点，说明你命里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