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忍不住笑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不管谁管?”
她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阿寒。”
“嗯?”
“你刚才踹门的时候,腿疼不疼?”
“不疼。”
“门都裂了,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说话。
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腿,摸到膝盖处,他的肌肉又绷了一下。
“肿了。”她说。
“没有。”
“你骗人。”
她站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红花油。
“把裤子卷起来。”
他看着她,没动。
“卷起来。”
他叹了口气,把裤腿卷上去。
膝盖青了一大片,肿得像个馒头。
“这叫没事?”她的声音大了。
“过两天就好了。”
她蹲下来,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按在他膝盖上,用力地揉。
他一声不吭,是她认识的他。
“阿寒。你以后别这么拼了。”
“不拼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拼,你就被人抓走了。”
她的手停了,抬起头。
“阿寒。”
“嗯?”
“你不会让我被人带走的,对吧?”
“嗯。”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揉他的膝盖。
红花油的味道很冲,呛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停。
她使劲揉,想把淤血揉散。
他不吭声,她也就不停。
……
公安的人动作很快。
王婶被押到团部办公室,团长韩大江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倒了一缸子热茶递给她。
她不喝,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手心烫得通红也不撒手。
审她的是县局来的老刑警。
姓郑,四十多岁,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疤,说话不急不慢的,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说吧,你们几个人?”
王婶低着头,看着搪瓷缸子里冒出的热气。
“三个。”
“三个?你一个人带两个男人?”
王婶没说话。
郑公安又问了一遍。
她抬起头。
“还有一个女的,在镇上等信。”
郑公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问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王婶报了名字和一个地址。
郑公安放下笔,出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到镇上的。
镇上的公安很快摸到了那个地址,是供销社后面的一间出租屋。
他们破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睡觉。
听见动静她连忙坐起来,看见穿制服的,脸都白了。
“叫什么?”
“张桂兰。”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女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郑公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婶还在那儿坐着,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韩大江又给她倒了一缸热的。
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
“你那个同伙,张桂兰,已经抓到了。”
郑公安坐下来。
王婶的手抖了一下,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洒出来,滴在她棉裤上。
“我要是都说了,能宽大处理吗?”
“那得看你说多少。”
王婶闭了闭眼,把那缸子热茶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像是攒够了力气,开始说。
她说了团伙的分工。
她负责踩点、接近目标,两个男人负责动手和运输,张桂兰负责联系买家。
她说了作案的省和县,以及目标的选择标准。
年轻、好看、家在外地、没有本地亲属。
她说:“目标本来不是南软。”
她顿了顿。
“是方敏。”
郑公安放下笔。
“方敏?谁?”
“团长的闺女。”
王婶的声音更小了。
“有人给我们递了消息,说这个团长的闺女值钱,她爹在省城有人。我们先来踩点,到了才发现她身边老有人。后来在火车上碰到南软,她又热心又好骗,我就……”
“就换目标了?”
王婶低下头,不说话了。
郑公安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有人给你们递的消息?”
王婶点头。
“谁?”
“不知道。没见过面,只通过电话。男的,声音很年轻。”
郑公安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问电话号码。
王婶报了,郑公安出去查。
电话是省城的号码,公用电话,查不到人。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本子往桌上一扔。
“你们团伙在别的地方也这样?有人递消息?”
王婶点头。
“好几回了。都是有人先联系我们,说哪里有货。我们去了,果然有。”
郑公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有人专门给你们提供信息?”
“是。”
“什么人?”
“不知道。只知道他消息灵通,知道谁家闺女一个人住,谁家闺女好下手。”
王婶抬起头。
“我们干了好几年,全靠他给的消息,从来没失过手。”
郑公安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把本子收好,跟韩大江说了几句。
韩大江的脸色很难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掐灭了烟。
“你查,查到底,看是谁要害我闺女。”
……
第二天天没亮,陆寒州就起来了。
南软还在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把棉袄穿好,出了门。
操场上,郑公安已经等着了。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嘴里叼着烟。
“陆同志,你说你能找到他们?”
“能。”
郑公安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走。”
陆寒州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了,突突突的,震得雪地从车底下飞起来。
南软站在宿舍窗户边看见了这一幕,看着吉普车驶出兵团的铁门,消失在雪地里。
郑公安带了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穿着棉大衣,脚上蹬着翻毛皮鞋。
车开到第一个村子,陆寒州下车。
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路边的树枝折断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走了一段,指着一间土坯房。
“是这儿。”
民警冲进去,一个男人正在灶台后面磨刀,看见穿制服的拔腿就跑。
张公安一个箭步扑过去把人按住了。
第二个村子在十里外。
陆寒州下了车,在村里转了一圈,盯上一户紧闭的院门。
院门口放着两双沾着新鲜泥巴的鞋,地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他朝郑公安打了个手势,几个民警翻墙进去。
屋里两个人正在收拾行李,包已经打好了,准备跑。
李公安冲着其中一个喊道:“别动!”
那人转过了身,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
陆寒州走上前去,那人挥起螺丝刀准备动手。
下一秒就被陆寒州攥住手腕,往下一拧。
人在闷哼中被按在地上。
另一人噗通跪在炕上,双手抱头,声音哆嗦着喊。
“别打我!别打我!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