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章在底下，沉默着，等待着沈知府的回答。
对于眼前的沈知道，他是大概知道他的背景的。
京城来的，是来镀金的。
在这里溜一圈，不用有多少政绩就可以回去，然后高升的。
顾之章虽然羡慕，但也知道，大家族子弟都是这样的。
一些大家族子弟，因着高高在上的身份，完全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不过，虽然与沈知府见面不算多，但顾之章觉得，这沈知府并没有多少京城那些不良子弟的爱好。
甚至，算是京城那些大家族子弟里，为数不多的，比较好的。
但……
顾之章也不确定，沈知府会不会管这事。
而且，如果沈知府不相信该怎么办。
顾之章不敢说话，也不敢催促。
只能在心里暗暗期待着。
十几秒钟的时间，顾之章度秒如年。
就在这时，上头，沈重的声音响起。
“既是如此，门吏，去同志，让各县县令都来这里，在来之前，都带一些他们治理下田里的秧苗过来。”
门吏应道：“是。”
底下，顾之章欣喜，知府愿意管这事了。
太好了。
只要确定这事是真的。
那么知府大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给秧苗治疗后，哪怕稻田倒是会减收，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这边，各县的县令在得知沈知府召见他们时，都有些疑惑。
而且还要他们带什么秧田过去？
这是为的什么？
在得知这事后，他们赶忙了解下，很快得知，不止是他们，其他各县的县令也都是这个要求。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们还是按着要求做了。
虽然有些县距离比较远。
但在傍晚的时候，全部人也都赶到了。
本来，这个时候，无论是沈重这个知府，还是各县都已经关门了。
难得这会，他们还在议事。
“顾大人，你来看看，这些秧苗是否和你治下的秧苗一样？”
“是。”
各县令面对面疑惑，难不成，这事和顾之章有关？
顾之章很快就上前，一一辨认。
越是辨认，越是心惊。
因为，所有淮安府各县的秧苗里，都有虫眼。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这稻瘟病已经悄悄在淮安府蔓延了。
甚至有些秧苗的虫眼比临安县的还要大。
放下秧苗，顾之章凝眉道，“知府大人，卑职已经辨认过了，确实与临安府底下稻田的秧苗一模一样。”
沈重心头一紧。
随即看向了其他的县令。
“你们都来看看，这秧苗有什么共同之处。”
各县令看着这些秧苗，又看着沈重那那凝重的表情。
难不成，这秧苗有什么问题？
知府大人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耽搁，忙上前聚在一起，看了起来。
分开看，还真的看不出什么。
这一放在一起看，还真的看出什么来。
“知府大人，这，这些秧苗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都有虫眼！”
各县令回答着，表情还有些忐忑，就怕回答错了。
沈重踱步，瞥了他们一眼，“还不算傻。”
“那你们可知道，这秧苗有虫眼代表着什么？”沈重又问。
“林县令，你说说。”
被点到名的今远县的林县令惊了下，思索了下，随即道：“代表着，有虫子，对，有虫子，才把秧苗还咬成这样呢。”
其他县令也纷纷点头。
毕竟，除了虫子，他们也想不出其他了。
“不错，是虫子，那你们有想过，是什么虫子能让整个淮安府的秧苗都咬成这样吗？”
“如果这虫子，继续咬下去，你们试想一下，那后果会是什么？”
别说，这些县令还真的试想了下。
如果这虫子不再咬下去还好，但如果再咬下去。
那这秧苗还没长成稻田，就毁了。
倒是遍地都是虫子，秧苗都毁了，自然就颗粒无收了。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虫子给弄掉。
有没有可能，那些虫子来了就很难弄掉。
那接下来，农民们赖以生存种植的粮食该怎么办？
没有粮食，农民们可就活不了了。
届时，岂不是会闹饥荒，然后民不聊生？！
想到那种情况，各县令心中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作为县令的他们，岂不是也会被追责，甚至头顶上的乌纱帽可能就没了！
不，不可能的。
只是一些虫眼而已，肯定不会再蔓延或者大下去。
可，如果不会的话，知府大人今天就不会让他们过来，也不会跟他们说这些话了。
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的脸色，沈重冷哼了一声。
“顾之章，把你跟我本府说的跟他们再说一遍。”沈重道。
“是。”
顾之章没有任何隐瞒，就把稻瘟病呢事再说了一遍。
接下来，林县令等人听着顾之章的话，心中的惊惧越来越大。
稻瘟病！
居然有这种病！
而且如果得了，后果跟他们设想的一模一样。
他们害怕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兄，你，你这说的是真的吗？可不要没有证据就信口雌黄。”
“对，就是。”
顾之章看着他们，眼神微冷，“若不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也不会来禀告知府大人了。”
“百，百分之九十，那也有百分之十，不会啊。”有人弱弱道。
沈重对着那县令冷哼了一声，“如果稻瘟病真的发生了，那你会为你现在说的话负责吗？”
那县令面对沈重沉着的脸，吓出了一身冷汗，“知府大人，卑职，卑职知错了。”
“现在所有人，从顾大人那里，将如果治疗稻瘟病的方法抄回去，之后立刻在自家治理的县下开始派人去各田治疗。”
“不得慢待，务必仔细，若是让本府知道哪个玩忽职守的，别怪本府不客气。”
“是，卑职知道。”
各县令听着沈重的话，哪里敢有其他心思啊。
要知道，沈重可是京城来的大家族子弟，而他们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小小县令。
若是他们不听话，沈重分分钟能让他们把这乌纱帽给摘了。
于是，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甚至不敢去怼顾之章。
反正，该做的他们会去做。
届时结果怎么样就再看。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他们自然尽到了义务。
如果没有发生，就让顾之章一个人去承担知府大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