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知道自己这副担心的成绩的心态迟早有一天会被察觉到，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就到来。
“我……”张佳乐的脑子跟不上嘴巴，说了一个“我”之后就没了下文。
“所以是真的吧？”谷绒用探求的目光询问道。
张佳乐叹了一口气，用极短的时间整理了心绪。
“其实……是有点，但是我们当选手的，就没有不操心成绩的，这是正常现象。”
“我们轮回可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们轮回奇葩！”张佳乐咧着嘴，一幅看到神奇生物的模样。
“我们很不一样吗？”
“那太不一样了。”张佳乐继续说道。“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成绩，至少最近几年不用。”
“为什么？”
“从第五赛季开始，你们退步过吗？”
谷绒认真想了想，第五赛季的时候，前半赛季他们是拼凑的战队，后半赛季才开始发力，但最后还是闯入了季后赛，那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季后赛。
之后他们的成绩要么前进，要么保持，反正从来没有后退过。
“好像是没有退步过哈……”
“这不就得了？”张佳乐两手一摊，仿佛他已经把所有的理由都说了。
“得了什么？”谷绒只觉得自己还是功力不够，怎么感觉张佳乐已经把能说的全说了，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竞技游戏一定会有输有赢，浮浮沉沉才是正常，但是从第五赛季开始，轮回的排名就一直呈现上浮状态，从来没有下沉过，所以对轮回来说，冲冠是美好的愿望，就算夺冠失败，只要还在季后赛名单里，粉丝就不会有什么苛责。”
谷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懂张佳乐说的战队一直在进步，所以只要成绩不太难看，粉丝都会体谅第一次退步的他们。
可是她不懂，这为什么让张佳乐焦虑，他既然到了轮回，那轮回的荣誉他会共享，轮回粉丝的体谅也会包括他。
而此时，张佳乐好像读懂了谷绒表情里的疑惑，继续补充着。
“我不一样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你们请过来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夺冠，如果没完成的话，肯定会有人觉得我的到来是不值得的，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张佳乐的表情稍有些垮，但还不至于哭丧脸，只是跟平常一样，有一股淡淡的惆怅。
“张佳乐，你搞搞清楚，现在你已经是轮回的人了，就算最后结果真不好，大家也会体谅你的。”
张佳乐撇了撇嘴，微微摇头。
“如果失败的话，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我承担的概率大一些，因为大家对我有期待。”
不仅是轮回这边的粉丝对他有期待，就连百花战队的粉丝对他也有期待。
轮回这边希望张佳乐可以成为助力，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捧杯。百花战队那边对他有感情，对他的离开有很多不解，但是如果他真的追求冠军，大家也不会放这个一直陪伴百花战队的人去追一次。
但是如果最后成绩不如预期，那觉得张佳乐是助力的人会直接逆反，而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张佳乐追冠军梦想的人，也会觉得他这一年是在瞎折腾。
如果事情真的朝那个方向发展，那倒不如在上个赛季末时就退役了，独留清白在人间嘛，大家最后的印象还是好的。
谷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张佳乐，现在道理她都懂了，但是她始终没有当过职业选手，所以无法以一个感同身受的人的身份来安慰他。
“我觉得应该算不上焦虑吧，有压力是真的，但是其实每个职业选手都有压力。”
张佳乐真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需要找人倾诉的事情，他已经出道这么多年了，当队长也当了好几年了，难不成遇到点小事就去找人哭一顿？那也太没担当了，队长不是这么当的。
就算他转会之后不再是队长了，之前的心态也已经养成了，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所以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过来？过来哪里？过来轮回吗？”
“你的职业生涯，就是在焦虑和压力中度过的吗？”
谷绒知道职业选手有压力，在轮回战队工作这么长时间了，她算是看着周泽楷他们从非常稚嫩进化到现在开始有强烈的荣誉意识。
压力？谁都有压力的，但是只要控制在一定范畴之内，压力就可以变成动力。
而张佳乐的压力显然已经失控了，只是他在百花的时候是队长，所以外界的压力更强，把他内心的压力压制住了。
而被关心的张佳乐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谁都有的压力吗？怎么好像还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一样？把这种他不那么在意的事情正经八百的拿到台面上来说，让他觉得有点滑稽。
“诶诶诶！停止煽情！再这么继续下去，你都要哭了，到时候出去如果碰到什么人，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在张佳乐自己的角度看，他觉得把一个职业圈里人人都有压力的问题拿出来详谈实在是太滑稽了，所以想立刻转移话题。
而在谷绒看来，张佳乐因为压力已经有点不爱笑了，这简直是天字一号大事件，一定要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开始干预才行。
“我没煽情，只是觉得你把一些不应该你背的焦虑背在自己身上，不要去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把一个有可能不发生的事情拿到此时此刻来焦虑，没有意义的，只会徒增压力。”
张佳乐不置可否。
他确实像谷绒说的那样把一个不是当下的问题拿过来思考了，可是就算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忍不住啊！
难道谷绒用嘴说一说，就能让他不胡思乱想吗？他还是会想的。
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他也确实是改不了。
“你在担心我会因为胡思乱想影响自己的竞技状态吗？放心吧，我不会的，我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责任心的选手，这点你不用担心。”
张佳乐甚至反过来安慰谷绒，让谷绒不要担心他会撂挑子或者崩溃，这点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
而谷绒却没有如张佳乐预期的那样表现出放心，她只是节选了张佳乐话语中的头几个字。
“我在担心你！”
合同是合同，人是人，总不能因为银货两讫，就不在意选手的心里怎么想了吧？
选手转会这个行为在职业圈虽然确实被称作货物买卖，但轮回战队又不是人贩子，哪能真把张佳乐当货物，农村养鸡养鸭养老黄牛时间久了都有点感情呢，更何况是会说话的人，而且还是谷绒的同龄人。
“担心我吗？”张佳乐指了指自己，重音放在“我”这个字上。
他觉得谷绒这一系列行为都是在担心他状态不好，会影响战队，但没想到谷绒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事，而是关心他这个选手本身。
“对啊，状态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你们作为选手，电竞方面肯定是你们更擅长，我们是战队的工作人员，除了要负责让战队正常运转之外，服务选手也是我们很重要的工作啊，不然公关部干嘛的？”
张佳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百花战队也不是没有人文关怀，更多人是依赖张佳乐的。
张佳乐最开始是副队长，孙哲平离开之后，他就变成队长了，他需要带领团队披荆斩棘，不能当一个面瓜。
队员有什么问题都会来问他，他也必须给出解决办法，工作人员跟他的关系虽然也很好，但大家都会期待他带着团队冲一冲，所有的期待都挂在他身上，他已经习惯那种生活模式了。
而且他也相当认同那种行为，大家都把你当队长了，身为队长的好处你也吃到了，总不能一点事都不做吧？
到了轮回之后，他虽然跟队长和副队长的头衔无缘，可还是那个觉得自己身上有很大责任的张佳乐。
“我其实很能理解你，毕竟当队长当了很久嘛，在轮回的选手中，你出道时间早，年纪也排前面，觉得自己是个领头羊，是个哥哥，但是其实你们的岁数没差多少，完全可以享受我们的服务。”
电竞圈的更新换代非常快，十八岁出道的人，到了二十八岁就已经是老将了，甚至很有可能已经退役好几年了，所以在电竞圈里，差一岁也会给人一种差很多的感觉，每一年的划分都很严格。
就像当初，虽然大家都是十八岁就立刻出道了，可在玩家和粉丝心里，张新杰的年龄会比周泽楷大不少，要是把张新杰和孙翔放在一起，那简直就是差了辈了。
更别提第一赛季和第二赛季出道的张佳乐和叶修了，在一些人眼里，这两位简直就是老头和老太太级别。
可是谷绒是在大学毕业之后才进入电竞圈的，就算电竞行业幕后的这些工作人员也很偏向年轻化，谷绒也还残留着一些正常上学工作的人对于年龄的评判。
她和张佳乐这个年纪，放在什么地方都不能算老！！！
“我都多大了，还享受……”
张佳乐话音未落，就被谷绒一个眼神打断了。
“小心说话哦，我跟你一样大，不能说女人老。”
张佳乐立马闭了嘴。
他确实觉得谷绒不老，看着很年轻，再一想，他们一样大，如果他说自己已经年纪大了，那不就相当于说谷绒老吗？
“不老不老……”
张佳乐立刻讪笑着说谷绒不老，顺带也说自己不老。